鄭文瑞看著沈瑤被他嚇到的模樣,心頭掠過薛懷青的影子,那點說不清的異樣感又沉了幾分。
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壓低聲音道:「這裡不能久留。你房間在哪個方向?我先送你回去。」
沈瑤抬手指了指。
鄭文瑞虛虛攬住她的肩,將她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形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帶著她快步朝那邊走去。
「鄭先生,」沈瑤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好奇與後怕,「之前那家會所突然被查封,是您安排的嗎?」
鄭文瑞攬著她肩膀的手臂收了一下,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按住她試圖抬起的腦袋,將她的臉更妥帖地護在自己肩頸間。
「是。那種地方烏煙瘴氣,你不是也差點受傷嗎?我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管,早就該清理了。」
他語氣添了幾分告誡:
「記住,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回去之後,至少半小時內不要再出來。泡完溫泉早點休息,明白嗎?」
沈瑤在他懷裡乖乖點頭,柔軟的髮絲蹭過鄭文瑞的下頜,帶起一陣微癢。
「我明白,謝謝鄭先生。」她小聲問道:「鄭先生,今天薛廳長也在裡面嗎?」
鄭文瑞語氣平淡:「他今天不在。」
沈瑤的聲音里頓時漫上失落,低低「哦」了一聲,喃喃道:
「這樣啊,還以為能見到他呢。」
隨即她又語氣認真,甚至帶上懇切:
「那如果您有機會見到薛廳長,能不能幫我轉達一聲?我思來想去,還是想再鄭重當面道一次謝。上次真的多虧了你們。」
鄭文瑞聽著,眉頭微微挑起,側過臉垂眸看向懷裡只露小半張臉的沈瑤:「怎麼,這麼惦記著要謝他?是喜歡他?」
沈瑤搖了搖頭,聲音摻進少女心事被點破般的羞怯,以及難以言明的複雜:
「確實有過好感。他救了我,又那麼……厲害。可是今天……」
她說到這裡頓住,抬起那雙仿佛藏了許多話的眼睛,飛快地看了鄭文瑞一眼。
「可是今天之後,我不知道了。」
沈瑤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語意,配合著她依偎在鄭文瑞懷中的姿態與臉上未褪的紅暈,已足夠曖昧。
鄭文瑞臉上的笑意未變,他沒再追問,只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像安撫,也像某種無言的告誡。
「好了,到了。」
鄭文瑞在她所指的私湯包間門口停下,鬆開手,拉開了一點距離,「快進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沈瑤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嗯。謝謝您,鄭先生。」
說完,她不再停留,推開虛掩的房門,閃身走了進去,並輕輕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內外。
走廊里,鄭文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朝著來時的方向,大步離開。
而門內。
沈瑤背靠著門板,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臉頰上那個被鄭文瑞吮吻過的地方。
信息太多了。
但最關鍵的幾點,她已經抓住了:
第一,鄭文瑞還記得她,且疑似在有意避免讓她與薛懷青在非受控場合見面。
「為什麼?他在怕什麼?」
第二,他承認了查封會所是他所為。這印證了她的猜測,也說明他或許連同薛懷青在關注甚至暗中處理與她相關的事情?
「還不確定。」
第三,她對薛懷青有好感的表態和曖昧回應,似乎沒有引起鄭文瑞的反感或戒備。
「這很奇怪。鄭副市長和薛廳長的戒備心那麼弱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鄭副市長,雖然動機成謎,但客觀上,他釋放的信號是保護她而非傷害。
「薛懷青今天不在……」
沈瑤低聲重複了一遍鄭文瑞的話。
「真的不在嗎?」
—
半小時後。
鄭文瑞和薛懷青相對而坐,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昏暗,茶香裊裊。
薛懷青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沒有看鄭文瑞,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響起:
「是她嗎?」
問得沒頭沒尾,但鄭文瑞立刻就懂了。
他「嗯」了一聲,解釋道:「是。當時他們正好出來,我來不及帶她走遠,只好……」
薛懷青打斷了他的話,唇角勾起笑:「我當然知道。不然,還能是你真喜歡她嗎?」
鄭文瑞沉默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茬:
「懷青,她說她喜歡你。對你有好感,想再找機會,鄭重地感謝你一次。」
薛懷青手中把玩的小巧的玉石印章,指尖微微收緊:「真是她說的嗎?她說,她喜歡我?」
鄭文瑞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一沉,但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真是她說的,親口說的。」
薛懷青臉上的笑容,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溫潤的玉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印章的紋路,沉默了很久。
過了半晌,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點自嘲,又像是某種無力的否認:
「是嗎?」
薛懷青語氣輕飄飄:「她跟你鬧著玩呢。小姑娘的話,當不得真。」
他放下印章,向後靠進椅背,姿態里透著股倦懶的散漫:
「齊銘那邊,有信兒了麼?檢察院那把椅子,他也坐得夠久了。我看著礙眼,早點請他歸西吧。」
他得再快些。
薛懷青心裡有種焦躁,再拖下去,說不定會牽連到沈瑤。
他只能更不留餘地,更不擇手段。
瑤瑤……
今天她為什麼進來,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薛懷青,心裡早已猜了個七七八八。
怪他。
怪他那天沒忍住,喚了她的名字。
鄭文瑞也收了心神,正色道:
「還沒。我們的人還在摸,急不來。陸修廷那邊我也讓他留心了。別急,證據總會有的,他那位置,早晚得騰出來。」
薛懷青聽著,臉上沒有波瀾。鄭文瑞看他這副模樣,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
「懷青,齊銘的事要緊,但你也別太耗自己。你父母在天有靈,想必也不願見你一直困在這件事裡……」
話沒說完,意思卻到了。
薛懷青抬眸,語氣摻了點戲謔:
「放心,我好著呢。有功夫操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鄭副市長,今晚過後,你這風流的名聲可就算坐實了。夠你喝一壺了吧?」
鄭文瑞見他故意把話岔開,顯然不願深談,心下暗嘆,卻也順勢不再追問。他搖搖頭,語氣裡帶點無可奈何:
「薛懷青,就憑你這張嘴,遲早有人替你緊緊皮。」
「行啊,」薛懷青笑了,目光投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我等著。」
靜了片刻,他忽然開口:
「她那串珠子……是線斷了,撒了一地?」
「是,」鄭文瑞答道,「一條珍珠手鍊。會所的人交給我了。怎麼,你疑心她?要調監控看沈瑤有沒有說謊?」
薛懷青搖了搖頭。
「不,」他聲線平穩,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晦暗,「把手鍊給我吧。」
鄭文瑞怔了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