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麼這樣涼？」周景衍低聲問，指尖撫上沈瑤微涼的臉頰，「臉也冰。暖氣是不是不夠？」
沈瑤由他握著，順勢將臉頰往他溫熱的掌心貼了貼，才輕聲道：「還好……就是手腳總暖不起來。」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倦。
周景衍看了眼桌上堆積的稿紙和她眼下的淡青，沒多問，只將人牽到床邊坐下。
「瑤瑤，」他望進她眼睛，聲線溫和卻不容閃躲，「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瑤眼帘微垂，避開他視線，含糊道：「吃了的。」
「吃了多少？」周景衍指尖輕抬了抬她下巴，眉頭微蹙，「瘦成這樣，下巴都尖了。自己不知道？」
沈瑤抬眼，眸光盈盈地睨了他一下，又低下頭：「沒胃口。東西到嘴裡都沒味道……而且，也忙。」
沈瑤在他懷裡點點頭，臉頰乖順地靠在他肩頭。他的懷抱溫暖安穩，讓她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周景衍鬆開她，利落地脫了外套，捲起襯衫袖子，掃視一圈簡陋的房間和小灶台。
「我去借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你乖乖休息，別看稿子了。這是哥哥說的。」
他特意放柔了聲音，臨走前俯身，在她額間落下個輕吻。
沈瑤撫了撫額上殘留的溫熱，聽話地縮進床角，裹著被子，望向門口。
約莫半小時後，周景衍帶著一身寒氣回來，手裡提著保溫袋，臂彎夾著一小袋東西。
他迅速關上門，將寒意擋在外，目光觸及沈瑤蜷著的身影，眼神便軟了。
「等急了？」周景衍走到灶邊，利落地擺出借來的小湯鍋和卡式爐，點火。又從保溫袋裡取出幾個保鮮盒。
裡面是洗淨切好的蔬菜絲、薄肉片、打勻的蛋液……他甚至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小蔥，細細切成了蔥花。
「條件有限，將就一下。」
周景衍邊說邊熱鍋倒油，滑炒肉片，下蔬菜，調味，淋入蛋液，動作熟稔。很快，一盤色香誘人的滑蛋肉片炒蔬就出了鍋。
緊接著又是番茄炒蛋和辣椒炒肉，香氣漫開，驅散了屋裡的清冷，也勾得沈瑤胃裡輕輕一動。
她望著他專注忙碌的側影，暖黃的光映著他輪廓，那副光風霽月的模樣，此刻卻染著人間煙火的溫柔。
沈瑤餓的悄悄咽了咽口水：
「好香，謝謝哥哥。」
周景衍將飯菜擺到她面前，筷子遞過去，眼底笑意溫潤：「快吃。吃飽了，手就不涼了。」
沈瑤接過筷子夾了一小口菜送進嘴裡。鹹淡恰好，蛋液滑嫩裹著肉片，蔬菜還帶著清脆的甜。
「好吃嗎？」周景衍輕聲問，拿起勺子舀了粥，仔細吹涼，遞到她唇邊，「先喝口粥，暖暖胃。」
沈瑤就著他的手喝下。溫熱的米粥滑入胃中，暖意便絲絲縷縷地漾開，冰冷的指尖有了知覺，「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周景衍眼裡漾開笑意，繼續一勺粥、一筷菜地餵她。
沈瑤也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竟將那小半盤菜和一碗粥都吃得乾乾淨淨。這是她來到這地方後，吃得最滿足的一頓。
飯後，見沈瑤臉頰終於透出些淡粉，不再蒼白得嚇人，周景衍眼底的凝重才化開些許。
他擰了熱毛巾，坐在床邊，捧著她的臉細細擦拭，擦到生了凍瘡的手指時，更是小心。
「好了，該睡了。」
周景衍扶她躺下，將被角掖嚴實，只露出沈瑤小巧的臉。然後便坐在床沿，隔著被子一下一下輕拍，像哄幼小的孩子。
「閉上眼睛。」
沈瑤確實倦極了。暖飽之後，困意便如潮水湧來。她蜷了蜷身子，從被子裡伸出冰涼的雙足，輕輕碰了碰男人的腿側。
「景衍哥，」她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腳冷。」
周景衍拍撫的動作驀地一頓。
記憶猝不及防地翻湧——上次他們呼吸交纏，唇與唇幾乎相觸……那一瞬的心悸與慌亂，此刻再度清晰。
沈瑤仿若未覺，甚至將腳又往他那邊貼了貼，冰涼蹭過男人溫熱的褲管。
她半睜開眼，在昏暗裡對周景衍綻開一個笑：「哥哥的手……好暖。」
那聲「哥哥」叫得又輕又黏，像羽毛尖搔過心口最軟的肉。
周景衍喉結微動，壓下眼底波瀾。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冷的雙足，掌心溫熱穩穩地裹住。
「別鬧了，」他很無奈，「快睡。」
沈瑤便不再動，任由他握著。他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了最後一點寒意。
她望著他坐在床邊模糊的輪廓，聽著男人低低的催促，眼皮越來越重。
意識渙散前，沈瑤含糊地喃喃：「景衍哥，你什麼時候走？」
「等你睡著。別想這些，睡吧。」
沈瑤再也撐不住，沉入黑甜夢鄉，呼吸漸漸均勻綿長。
周景衍又靜靜坐了片刻，直到確認她已睡熟，才極緩地鬆開手，將她的腳輕輕塞回被中掖好。
他起身將剩下的粥溫在灶上，把小小的房間收拾得整潔有序。最後，他回到床邊，借著戈壁灘上稀薄的天光，凝視她沉睡的容顏。
男人慣常舒展溫柔的眉宇微微擰起，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是沉重，是壓抑，還有許多未能說出口的東西。
良久，他才極輕地俯下身，將一個克制而珍重的吻，落在她微涼的額間。
「好好睡，瑤瑤。」 男人無聲地說。
周景衍穿上外套，輕輕拉開房門，側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將門帶合。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差點與抱著一沓厚厚資料的李秋媛迎面撞上。
李秋媛看著從沈瑤房間裡走出的陌生男人，驚得後退了半步。
俊朗深邃，氣質卓然，即便穿著簡單，周身那股清貴的氣場也掩不住。
這張臉是財經新聞和高端商業雜誌上的常客，新科集團那位年輕的掌門人，周景衍！
「周、周總？！」
李秋媛下意識驚呼出聲，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偏遠基地？還從瑤瑤的房間裡出來？
周景衍見到她，眼中也掠過一絲意外，語氣溫和有禮：「你好。我是瑤瑤的哥哥。」
哥哥？李秋媛更懵了。
她和沈瑤共事這麼久，從未聽她提起過有這樣一個哥哥，更何況是這樣一位名聲赫赫的哥哥！
信息量太大，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麼晚還在忙，辛苦了。」周景衍繼續說道，目光掃過她懷裡那些厚重的資料，「瑤瑤在這裡，日常多虧你關照。鍋里還溫著些粥，如果餓了，可以嘗嘗。味道應該還行。」
說完，他對李秋媛禮貌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邁開步伐。
夜風從走廊那頭灌入，吹得李秋媛一個激靈。她抱著資料，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還迴響著剛才的對話。
真人和新聞里一樣。不，是比新聞里看起來更出眾，也更溫柔周到，一點架子都沒有。
不過，瑤瑤還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