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的底部，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費力地掀開一道縫，又被明亮柔和的光線刺得立刻閉上。
緩了幾秒，她重新嘗試，睜開了眼睛。入目不是招待所的天花板，而是設計感十足的吊頂。
沈瑤轉動僵硬的脖頸，環顧四周。
房間寬敞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身下是柔軟得能將人徹底包裹的床墊，身上蓋著絲滑輕盈的羽絨被。
這是酒店？
「瑤瑤！你醒了？！」
李秋媛驚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立刻湊到床邊，臉上是擔憂和後怕，「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頭暈嗎？想不想吐？」
沈瑤看著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李秋媛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餵她喝了幾口。
溫水潤澤了喉嚨，沈瑤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麼了？這是哪裡？我們不是在……」
「你已經暈過去兩天了！」
李秋媛語速很快，帶著心有餘悸：
「那天直播完你就暈倒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把我們所有人都嚇死了！夏雲和江寧當時就在附近，立馬沖了過來，她們懂急救，初步檢查說你是疲勞過度加低血糖，還有輕微失溫。」
「後來……也不知道負責人跟周先生、方先生他們說了什麼，反正很快就安排我們離開了發射場，這裡是酒店。醫生說你需要絕對安靜和舒適的休養環境。」
「你暈倒之後，網上和台里都炸了。」
李秋媛繼續說著，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關切，也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
「好多人都知道你是累倒的。現在網上全是在誇你敬業、心疼你太拼的，領導也專門打電話來慰問……」
「反正，現在所有人提起你，都是又佩服又心疼。」
沈瑤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我沒事，」 沈瑤抬起頭，對李秋媛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就是身體素質還是太差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李秋媛她正想說什麼，房間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夏雲和江寧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看到沈瑤醒了，兩人都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沈小姐，你總算醒了。」
夏雲更沉穩，快步走到床邊，很專業地伸手探了沈瑤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瞳孔，語氣肯定：
「體溫正常，瞳孔反應也正常。基本就是缺乏睡眠和極度疲勞導致的突發性昏厥，加上輕微失溫。現在休息夠了，補充了營養和水分，應該好多了。但還需要靜養幾天，絕對不能勞累。」
江寧則活潑些，拍了拍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可嚇死我們了！你當時暈倒的樣子……還好沒事！」
沈瑤對她們笑了笑，真誠地道謝：
「謝謝你們，夏雲，江寧，還有秋媛，辛苦你們照顧我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像是隨口問道：「就……你們三個人在這裡嗎？」
她其實想問，周景衍他們呢？
那幾個人，不可能不知道她暈倒，更不可能在她醒來後不聞不問。
果然，她這話一問出口，房間裡的三個女孩，表情瞬間都變得有些微妙。
李秋媛眼神飄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夏雲表情依舊平靜，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江寧則乾脆低下頭，假裝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瑤心裡「咯噔」一下，那股不妙的預感更強烈了。
她直接問：「景衍哥他們不在嗎？」
李秋媛神色更加詭異，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周總他……在廚房。給你做飯去了。」
沈瑤：「……」
在廚房給她做飯？
這倒是符合周景衍的風格。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看向夏雲和江寧，目光帶著詢問。
夏雲和江寧對視一眼，然後，在沈瑤的注視下，兩人異口同聲：「謝先生/方先生，也在廚房。給您做飯去了。」
沈瑤：「…………」
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醒透。
沈瑤看了看李秋媛一臉「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副表情」的詭異神色，又看了看夏雲和江寧那努力維持專業、但眼底深處也藏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酒店頂奢套房的廚房裡……
周景衍，謝雲舟，方允辭。
正擠在一起給她做飯？
沈瑤緩緩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再暈一次。
或者，這個世界終於瘋了。
「為什麼他們三個，會一起給我做飯？」
這畫面太美，她不敢細想。
夏雲依舊維持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撲克臉，江寧則眨了眨眼，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笑容，抬手指向了旁邊試圖縮小存在感的李秋媛。
「問她。」
李秋媛頭皮一麻，在沈瑤的注視下，心虛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語速飛快地交代：
「那個……就、就是，昨天你還沒醒的時候，周總來看你，問起今天早上你吃得怎麼樣……我一不小心說漏嘴了，說周總你之前天天來給我們開小灶，做的飯特別好吃，瑤瑤那幾天全靠你做的飯才緩過來點精神……」
李秋媛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方先生和謝先生當時也在旁邊聽著呢。方先生聽了就看著周總，笑了一下，說『周總這麼費心，看來是廚藝了得，不過瑤瑤看起來還是瘦了不少，可見光會做飯，也未必能照顧好』……」
「周總當時臉色就有點不太好，但也沒反駁，好像挺內疚的。」
「謝先生就看著方先生說道，『表哥說別人，自己好像也沒把嫂子照顧得多周全。』」
「然後他們三個人就都不說話了，一起看著床上昏睡的你，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一起往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