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媛說完，房間陷入寂靜。
沈瑤按了按太陽穴。
這麼幼稚，像小學生攀比誰的手工更好的行為，真的是那三個男人做得出來的？
江寧用口型無聲地對李秋媛說：
「闖、禍、了。」
李秋媛欲哭無淚。
她是真的慌了。萬一因為自己這話，惹惱了他們中的哪一個，連累了瑤瑤的事業可怎麼辦？
廚房裡的動靜一直沒停過。桌球哐當的聲響，連高檔酒店的隔音都攔不住。
李秋媛和江寧她們不敢問，更不敢勸，也猜不出裡頭究竟是在動手，還是單純在「切磋」廚藝。
就在這時，套房外間的門被輕輕推開，緊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個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臥室區域。
周景衍走在最前面，手中端著的一盅雞湯。清亮見底，湯色澄澈，裡頭沉著各色名貴的藥材。
他徑直走到床畔，將湯盅輕輕擱在床頭柜上，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沈瑤那兒。
周景衍眼底的擔憂與溫柔溢出：「瑤瑤，感覺好些沒有？先喝點湯，暖暖身子。」
緊隨其後的方允辭，手裡是一盤清炒時蔬，翠綠鮮嫩，火候掌握得極好。
「瑤瑤，睡了這麼久，該餓了吧？」 男人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景衍，又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謝雲舟，最後定格在沈瑤的臉上，「嘗嘗，誰做的，更合你的胃口？」
最後進來的謝雲舟，手裡端著的是一小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旁邊還配了一碟色澤紅亮的糖醋小排。
他將米飯和小排放在雞湯旁邊，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看向沈瑤，吐出一個字：
「來。」
在六道目光無聲的注視下，沈瑤只好踩上長絨地毯。
恆溫系統讓室內始終溫暖如春，身上的真絲睡衣觸感細膩順滑，是拉佩拉的當季新款，也不知是三個男人中誰的品味。
她慢條斯理地洗漱，重新走回客廳。
巨大的圓形餐桌上，三盤菜餚如同貢品般靜靜陳列。沈瑤拉開椅子坐下，在六道視線的無聲凝視中，依次嘗了過去。
先舀一勺周景衍的雞湯，細細品味；又夾一筷謝雲舟的糖醋小排；最後，嘗了方允辭的清炒時蔬，清爽脆嫩。
沈瑤迎向三雙等待裁決的眼睛：
「最好的，是景衍哥的湯，火候和味道都正好，很滋養。」
「接著，是雲舟的小排，酸甜開胃，很下飯。」
「最後，」她看向方允辭，微微一笑，「是你的青菜，炒得不錯，很爽口。」
排名清晰，乾脆利落。
方允辭臉上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化作無奈的苦笑。
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謝雲舟，眼底閃過「計劃落空」的淡淡瞭然。
看來他那點挑撥瑤瑤與雲舟的算計，不僅沒成，反倒像是讓瑤瑤把這筆帳記在了他頭上。
「我哪兒做得不對了？」方允辭攤手。
沈瑤瞥他一眼：「你自己清楚。」
謝雲舟對這個結果顯然滿意，尤其是聽到自己排在方允辭前面。
他的唇角向上牽了牽，沒說話，開始自然地給沈瑤碗裡夾菜。
周景衍聽到沈瑤最喜歡自己的菜，眼底的喜悅要滿溢出來，他保持著風度，對方允辭說：
「方先生，既然你和瑤瑤已經分手了，有些事，還是注意分寸，別太讓瑤瑤為難。」
謝雲舟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瞬。他緩緩抬起眼看向沈瑤，嘴角極淡的笑意凝固，轉化成一種幽深的目光。
你和方允辭分手了？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沒告訴我？
沈瑤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方允辭已經語氣輕鬆地接過了話頭。
「是，分手了。我現在，」 他頓了頓，看向謝雲舟和周景衍，笑容加深，帶著炫耀的坦然，「是您乾妹妹的情人。瑤瑤可是我的金主，我得好好伺候著，不是嗎？」
「噗——咳咳！」
沈瑤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全噴出來，嗆得滿臉通紅，連連咳嗽。
李秋媛趕緊給她拍背。
謝雲舟和周景衍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堪稱精彩。
謝雲舟眸色驟沉，握著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凸。周景衍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褪去，眉頭緊鎖，看向方允辭的目光充滿了震驚。
方允辭仿佛沒看到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轉移了話題：「好了，說正事。瑤瑤，以後夏雲就正式跟著你了，是你的直屬下屬，人事關係我會讓人處理好。」
謝雲舟也收斂了情緒，冷冷接口：「江寧也是。從今天起，她只聽你調遣。」
沈瑤驚訝地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夏雲和江寧。兩個女孩立刻上前一步，對她恭敬頷首。
夏雲聲音平穩：「沈小姐，以後請多指教。我將負責您的行程安全、信息篩查及特殊事務處理。」
江寧笑容燦爛：「沈小姐，我也是！以後您的工作協調、生活瑣事、人際往來，儘管交給我！保證讓您省心！」
沈瑤的目光帶著半信半疑。
這送的可不是普通助理，是她們這樣經過特殊訓練，原本只聽命於他們的人。
方允辭看出她的疑慮：「放心，她們從今天起，只對你負責。」
沈瑤這才真正放鬆下來，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謝謝兩位老闆。這樣吧，我給夏雲和江寧的工資，在原有基礎上，一人再加兩千！」
「謝謝沈小姐/老闆！」
夏雲和江寧眼睛一亮，齊聲道謝。
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那我呢那我呢？瑤瑤！」
李秋媛也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
沈瑤笑著捏了捏她的臉：「你也有，加兩千。好了，你們三個先出去吧，我跟他們還有點事要談。」
夏雲和江寧立刻會意，一左一右拉著還在興奮的李秋媛，迅速退出了套房，並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四個人。
最先打破這片微妙寂靜的，是謝雲舟。
他嗓音里透著被辜負般的低郁：「我的糖醋小排，為什麼不是第一？」
沈瑤：「……」
周景衍：「……」
方允辭輕輕挑眉：「表弟，你也太貪心了。瑤瑤不舒服，怎麼還讓她為難呢？」
周景衍收斂神色，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不解：「瑤瑤，你和方先生剛才說的那些……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瑤徑直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躍動。
幾秒後。
「叮咚。」
三道清脆的提示音同時響起。
謝雲舟、方允辭、周景衍各自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嶄新的群聊邀請。
群名赫然寫著：
【一家四口】
沈瑤抬起頭，對著神情各異的三個男人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喏，建好啦。」
「關於誰做的菜更好吃、誰該排第幾、誰又是誰的金主……這些呀，你們就在這慢慢聊，好不好？」
她說著，將手機往枕邊一擱，重新滑進柔軟的被褥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我實在太困，你們體諒一下病人嘛。」
話音落下，沈瑤竟真的合上眼，呼吸逐漸勻長，瞬間墜入了安寧的夢鄉。
三個男人一時啞然。
誰也沒有在群里發出一個字，誰也沒有退出這個荒誕的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