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與其「盟友」,那位同樣鋃鐺入獄的趙棠的前助理的波瀾,隨著判決落定,漸漸在台里平息。
議論已從當初的爆炸性談資,沉澱為茶餘飯後偶爾提起、帶著些許唏噓的警示。
恰在此時,沈瑤重新出現在了總台。
她臉色略顯蒼白,衣著素淨,妝容清淡,見到同事只牽起勉強的笑,不多言語。
這副模樣,正吻合眾人想像中被前輩構陷、當眾受驚,仍需時間療愈的年輕女孩。
至於時機是否真的那般「湊巧」……
聰明人心底或各有揣測,卻無人能、也無人會拿出半分實證。
畢竟從頭到尾,沈瑤都是乾乾淨淨的受害者,是那二人咎由自取,踏破了法律與道德的邊界。
她按部就班地錄節目,開會。
期間,夏雲曾低聲匯報:「老闆,趙佑在裡面一直嚷著要見您,說有秘密要告訴您。」
沈瑤靜靜聽完,略作思忖。
「不見。以後這類消息也不必匯報給我。再過幾個月,他仍堅持要見我,那時再說。」
這晚,她卸下面具,與向嶼川、陳啟雲在一家餐廳相聚。
菜是向嶼川按她口味點的,精緻可口。
剛上齊,他便拿起公筷,將清蒸東星斑脊背上最腴嫩無刺的那一段,妥帖地夾進沈瑤盤中。
陳啟雲只作未見,笑呵呵地舉杯:
「向總,沈小姐,我先敬二位一杯。這次玉行大樓的項目能託付給我們啟雲建工,實在是榮幸之至!」
「也多虧了瑤瑤居中牽線,讓我們這小門小戶能被向總青眼相看。這杯,我幹了,您二位隨意。往後必定精誠合作,共贏共好!」
他姿態擺得低,話也說得漂亮,明里暗裡將功勞大半歸給了沈瑤。
沈瑤端起鮮榨的橙汁淺淺抿了一口:
「您太客氣了。是您公司一貫的工程質量和信譽過硬,向總這邊才肯放心託付。」
她眼波微轉,看向身旁的向嶼川,「不過,你之前提了一句說項目上還有點別的變數……具體是指?」
向嶼川解釋道:
「這次玉行總部大樓的開發,最終方案不是由啟雲建工獨家承攬。董事會敲定的是聯合開發模式,合作方是恆信集團。」
「恆信?」
「嗯。」 向嶼川聲線平穩地為沈瑤解釋起緣由,「說來也巧。前陣子我爺爺去郊外登山,在一處陡坡險些失足滑下去,千鈞一髮之際,被旁邊的年輕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
「爺爺驚魂甫定,對那年輕人感激不已,細問之下,才知道是恆信梁家的小少爺。」
「兩人在山道上聊了一陣,倒頗投緣。我爺爺很欣賞他,回來便囑咐我父親牽了線,與恆信的掌舵人梁鄭澤先生見了一面。」
向嶼川目光再次轉向陳啟雲,語氣里多了些斟酌與歉意,「因此,便有了這次聯合開發的方案。恆信旗下的建設公司,也會共同參與這個項目。」
沈瑤聞言,第一時間看向陳啟雲。
這麼大的項目,突然多出一個實力強勁的合作夥伴或者說分蛋糕的,難保對方心裡沒有想法。
生意場上,因利生怨的例子太多了。
陳啟雲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不滿,反而笑容更加誠懇,連連擺手:
「向總多慮了,瑤瑤也別擔心。我沒意見,一點意見都沒有。都是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玉行這麼大的工程,周期長,投入大,技術要求也高,兩家公司一起合作,資源共享,優勢互補,再好不過了。
說實在的,能有機會跟恆信這樣的業內翹楚、跟梁先生再次合作,是我陳某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表了態,也捧了恆信和玉行。
沈瑤仔細打量他的神色,見不似作偽,這才稍稍放心。她最怕好心牽線,最後不結恩反結仇。
向嶼川也正是顧慮這一點,才特意組了這個局,把話當面說開,避免日後生嫌隙。
沈瑤好奇地問:「那位救了向爺爺的小少爺,是梁家哪一位?」
向嶼川拿起手邊的勃艮第杯,漫不經心地輕輕晃了晃,酒液在杯壁掛出弧線:
「聽說是梁鄭澤他親哥,梁鄭和的兒子。梁鄭澤自己沒孩子,都說他不打算生了。這麼大家業將來交給誰?可不就剩哥哥的兒子了嘛。這位,眼下就是恆信板上釘釘的小太子爺。」
他話裡帶著點自嘲:
「叫梁熙衡,十七,聽說剛從國外回來。我爺爺現在是看我哪兒都不順眼,嫌我管不住。一瞧見外頭那些別人家的乖孩子,就喜歡得不行,恨不得拉來當干孫子。」
「梁先生的兒子,梁熙衡……」 陳啟雲心裡暗暗吃驚。
這位向總平日商場應酬,舉止言談向來沉穩有度,此刻倒有些像那些被寵慣了的、口無遮攔的世家公子哥了。
但他轉念一想,向嶼川瞧著年輕,也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
以向家的根基和他自身那看似散漫實則倨傲的性子,在他眼裡,梁家也當真不過是「隔壁鄰居」一般的存在,自然少了幾分常人慣有的那份謹慎與敬畏。
一頓飯,在輕鬆的氛圍中吃完。
沈瑤對梁家突然介入玉行項目一事,除了最初流露的訝異,後續並未再多問什麼。
在池穗那邊的調查有明確結果之前,關於梁家,她不會貿然採取任何行動。
陳啟雲極有眼力見,吃飽喝足,又談妥了正事,立刻藉口「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笑眯眯地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還不忘叮囑沈瑤:「瑤瑤,有空來家裡看看洛寧,她總念叨你。」
沈瑤笑著應下:「好,我一定去。」
陳啟雲離開,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向嶼川有些侷促,眼神飄忽了一下,別彆扭扭地轉過身,從沙發背後拿出了一大捧精心包紮的鮮花。
由白色鬱金香、淺紫色鳶尾和幾枝翠綠的洋桔梗搭配而成,清新雅致,包紮得極具藝術感,在暖黃的燈光下,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沈瑤看著這突然出現的花,又看看向嶼川那副帶著點笨拙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什麼時候藏在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