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想找到薛懷青。
可他最近幾乎不出門,像個「宅男」,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時機接近。
日子就這麼過著,很快到了大三上學期期末。沈瑤和所有學生一樣,抱著老師劃的重點往死里突擊。
學完就去健身房,再去演播廳錄節目。為了保持狀態,她已經成為了燕京各大美容院的VVVIP客戶,手裡咖啡也沒放下過。
沈瑤想,這段日子拍成vlog,標題就叫「高能量自律女大學生的一天」,點擊量估計低不了。
最後一門考完,剛走出考場,她就接到了齊家遞來的請柬。
措辭客氣,邀請她赴家宴。
落款是齊銘,內容是:
「犬子齊崢行事無狀,多有冒犯,特邀沈小姐一敘,定當令其當面賠罪,以表歉意。」
沈瑤捏著那張質地精良,透著手工壓紋的請柬,挑了挑眉。
她沒多猶豫,便應下了。
周景衍不放心,親自開車送她過去。
齊家的宅子位於一片鬧中取靜的城區,外表看起來是座有些年頭的中式院落,灰牆黛瓦,門庭並不張揚。
步入其中,穿過精心布置的廊橋水榭,便能感受到一種不動聲色的屬於權力階層的「不凡」。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透著嚴謹的秩序感和距離感。
管家引著他們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正堂。尚未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中年男人嚴厲的訓斥聲,夾雜著戒尺破風的脆響。
「混帳東西!平日裡我是怎麼教你的?無法無天,丟人現眼!」
沈瑤步調未停,徑直走進敞亮的堂屋。
廳堂正中,面容肅正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烏木做的戒尺,正一下下抽在背對門口、站得筆直的年輕人背上。
看那背影,正是齊崢。
聽見腳步聲,齊銘才抬起頭,恍若剛發覺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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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不會點破他這有意為之的場面。
她適時上前半步,微微欠身:「齊先生,您好。我是沈瑤,打擾了。」
齊銘臉上怒色一收,朝沈瑤點了點頭,語氣客氣:「沈小姐,周總,二位請坐。」
隨即他面色一沉,轉向仍舊背對著門口不肯回頭的齊崢,厲聲喝道:「你這個逆子!還不轉過來,給沈小姐賠罪!」
齊崢身形明顯僵了一下,這才極緩慢、極不甘地轉過來。
臉上沒了那晚醉後的癲狂,不知是酒醒了,還是在父親面前不得不斂起爪牙,甚至顯出兩分強壓的屈從。
可當他抬起眼,目光撞上沈瑤那張在明亮光線下愈顯精緻奪目的臉時,眼底那點強壓下的神色,瞬間被沈瑤熟悉的厭惡與憎恨吞沒。
齊崢甚至沒看一旁的周景衍,只死死盯住沈瑤,從齒縫裡擠出一句滿是惡意的話:
「誰給你的膽子,來我家的?就憑這張令人作嘔的臉,哄得男人替你撐腰?」
話音未落——
「啪!」
齊銘手中那柄烏木戒尺已攜著勁風,毫不猶豫地重重抽在齊崢膝彎,又快又狠。
齊崢腿一軟,險些當場跪倒,全靠手撐住旁邊的椅背才勉強穩住,額角瞬間疼出一層冷汗。
「逆子!還敢放肆!」
齊銘像是真動了怒,臉色鐵青。
沈瑤冷眼看著,臉上笑容紋絲未動。
此時,樓梯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對母女相攜著走下。
母親保養得宜,氣質溫婉中透著貴氣,正是齊夫人。
她身旁的女兒約莫二十出頭,容貌與齊崢有幾分相似,更顯清冷秀麗,穿著簡單的米白羊絨衫與長裙,目光掠過廳中諸人,最終落在沈瑤身上。
齊夫人先開了口:
「齊崢,給沈小姐道歉。」
那清冷的女孩則徑直走到沈瑤面前,伸出手,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聲線清晰:
「沈小姐,你好。我是齊崢的姐姐,齊嫣萊。舍弟無狀,給你添麻煩了。」
沈瑤伸手與她相握,觸手一片微涼。
「齊小姐,你好。我是沈瑤。」
齊崢見到姐姐,臉上厭惡似被強行壓了壓,卻仍梗著脖子,朝沈瑤的方向硬邦邦重複:「姐,我不道歉!她就是活該!」
「齊崢。」齊嫣萊轉過頭,看向弟弟。
女孩臉上那份平靜瞬間剝落,她並未抬高聲音,只那樣淡淡看著他,又喚了一遍:
「齊崢。」
齊崢嘴唇抿緊,眼神在與姐姐的對視中掙扎閃爍,在那道冰冷的注視下,一點點敗下陣來。
他陰著臉,極慢地挪到沈瑤面前,低下頭,語速快而含糊地擠出:「……對不起。」
雖低著頭,沈瑤卻能清晰看見他緊握的拳頭與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那姿態渾身都在叫囂著:「我絕不會放過你」。
沈瑤臉上的笑意反而深了些,聲線柔和,帶著一種寬宏大度的意味:
「齊少爺言重了,既然道了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她目光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的齊嫣萊,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只是,齊小姐,還要麻煩您以後多看著他些。我那位朋友的臉,差一點點,就被他徹底毀了。女孩子,靠臉吃飯不容易,留下疤,就是一輩子的事。」
齊嫣萊聽完,臉上冰霜之色更濃。她沒再看沈瑤,也沒看父母,而是徑直走到齊崢面前。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摑在齊崢臉上。力道不輕,他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齊銘與齊夫人坐在上首,一個眼神沉鬱,一個眉頭微蹙,都未出聲阻攔,默許了女兒這般「管教」。
齊崢結結實實地挨了姐姐這一掌。
沈瑤站在一旁,眉眼彎彎。
在齊家人明確表態後,場面維持著一種表面上的和和氣氣。
一群人竟真的坐到了餐桌旁吃飯。
席間,齊父的意思清清楚楚:這件事到此為止,私了。
他兒子是酒後糊塗,希望沈瑤和蘇荷不要計較,齊家會給足補償,承擔蘇荷所有醫療及後續修復費用,外加一筆不菲的金錢、房產與車輛作為精神賠償。
姿態看著低,內里卻強硬。根基深厚的齊家若真被惹惱,蘇荷短期內定然沒有好果子吃,長遠看更不明智。
周景衍看向沈瑤,將決定權交給了她。
沈瑤握著筷子,抬眼看向對面的齊崢,對他綻出一個明艷的笑。
齊家動不得,齊崢她還是可以氣氣的。
齊崢接到她的目光,惡意瞬間翻湧。
他不再看她,開始用行動表達不滿。桌上幾道沈瑤多夾了兩筷子的菜,他要麼立刻轉動轉盤,要麼直接伸長胳膊,一股腦全撥進自己碗裡。
周景衍眼神微冷,默默給沈瑤夾了別的菜。沈瑤渾不在意,照單全收。
場子因齊崢的挑釁與沈瑤、周景衍的沉默應對,微妙地冷了下來。
齊銘臉上堆起笑:「再加一套房子。這事兒確實是齊崢不對,我們保證蘇小姐的臉恢復如初。沈小姐,千錯萬錯還是我們的錯,沒教好孩子。」
沈瑤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僵持下去得不償失。以齊銘的身份,證據全攤開,經手的也是他的下屬,齊崢照樣能清清白白出來。
畢竟哪有自家人真打自家人的道理?
在沒捏住齊家的命門前,不可妄動。
她聲音清脆,帶著大度:
「齊先生言重了。既然齊少爺已道了歉,貴府也這般有誠意,那這件事,就按齊先生說的辦吧。我代我朋友,謝謝齊先生和齊夫人的體諒與補償。」
齊銘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砰!」
是齊崢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的聲音。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看也沒看任何人,轉身就朝餐廳外大步走去。
「讓他鬧。」齊嫣萊眼皮都沒抬一下。
齊銘也沒理會離席的兒子,仿佛司空見慣。周景衍順勢接過了話頭,開始與齊銘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商業話題或時事。
齊夫人和齊嫣萊則轉向沈瑤,聊起了她的工作和戈壁灘的見聞。
這平靜在幾分鐘後,被一聲悽厲的尖叫徹底打破。
「啊!」
緊接著,是重物滾落樓梯的悶響,以及女人痛苦的呻吟。
「孩子……我的孩子!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