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所有人瞬間被驚動。沈瑤與周景衍迅速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驚疑。
齊銘臉色驟變,再維持不住沉穩,霍然起身帶倒椅子,大步朝聲源處衝去。
齊夫人與齊嫣萊緊隨其後。
沈瑤與周景衍作為不速之客,此刻走留皆不宜,只得起身跟上。
走廊連接著主樓梯。
光潔的台階上,蜿蜒著幾道新鮮血跡。
一個穿居家服的年輕女人蜷縮在轉角平台,雙手緊捂腹部,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裙擺已染紅一片。
樓梯上方,齊崢站在那裡。
齊銘目眥欲裂,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齊崢臉上,旋即小心翼翼將女人摟進懷裡:
「小婉!別怕,醫生馬上來!」
「阿銘……孩子……」女人虛弱地抓住他衣襟,淚流滿面。
沈瑤站在不遠處,臉色複雜。她無暇細看周景衍的反應,目光快速掃過現場。
齊崢多半是將人推下樓梯的禍首。他臉上除了掌印,竟無半分慌亂或悔意。
齊夫人與齊嫣萊立在稍遠處,震驚不似作偽,顯然才知這女人存在,或才知她腹中骨肉。
齊銘全副心神皆在懷中女人身上,對聞訊趕來的管家傭人厲聲催叫醫生。
家庭醫生匆匆趕到,檢查後擦汗低報:「先生,胎兒應暫保住了。但夫人需立刻臥床靜養,絕不可再受刺激。」
齊銘聞言,肩背微松,長長舒了口氣。
一直旁觀的齊夫人,此時冷笑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被變故驚得略顯無措的沈瑤與周景衍,聲音仍持禮節:
「沈小姐,周總,實在抱歉,讓你們見笑了。家醜不外揚,齊家今日不便再留二位。改日再向二位賠罪。」
話說得客氣,卻是明確逐客。
周景衍會意,攬住沈瑤肩膀微微頷首:「齊夫人言重,是我們打擾。告辭。」
說罷便攜沈瑤轉身離去。
沈瑤最後回望一眼。
齊銘正將「小婉」抱起往客房走去,眼神憐惜而後怕。
齊崢仍站在原地,目光焦著在女人已孕育「弟妹」的小腹上。全靠齊嫣萊用力抓著他胳膊,才未讓他做出更瘋狂之舉。
齊嫣萊臉色比方才更冷,看向父親抱著情婦離去的背影,眼底是一片失望與譏誚。
沈瑤收回目光,隨周景衍快步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地。
就在他們離開後,齊銘的聲音在空曠門廳里模糊迴響:
「喂,是我。……讓他立刻動身,往滬海去,記住,走隱秘路線,絕不能被抓到!」
電話掛斷。齊銘帶著質問: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阿凱的消息泄露出去的?陸修廷那小子在抓他!他絕不能落到陸修廷手裡。」
齊夫人冷笑回應:「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是一體的,為什麼要害你?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齊嫣萊更冷靜也更犀利的聲音插入:
「父親,您不如想想別人。或許,是您身邊這位新夫人,知道的太多了?」
齊崢也思索了一下:「說不定真是她。畢竟,漂亮的女人,心眼都多。」
「不可能。」齊銘斷然否定,語氣帶著維護,「小婉根本不知道阿凱的事,她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齊崢似乎有些失望,又像覺得無趣,頂著臉頰上鮮明的巴掌印,丟下一句:
「你別連累我姐和我媽就行。」
看著齊崢走遠,齊嫣萊也面無表情地轉身,消失在另一側走廊深處。
方才那夫妻反目、正室捉姦、父子對峙的劍拔弩張,如同被無形之手驟然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心照不宣的靜謐。
齊夫人優雅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青白霧氣,聲音冷靜:
「我說過了,阿崢和嫣萊,絕不可能把你助理的消息泄露出去。他們是你的孩子,更是齊家的未來,這點分寸,他們懂。」
她的目光掃過齊銘懷中昏迷不醒的年輕女人,眼神里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至於你這個小玩意兒,和她肚子裡的這個……阿崢今天突然知道,一時衝動,想處理掉,倒也不算過分。畢竟,他眼裡揉不得沙子,尤其是來歷不明的沙子。」
齊銘聞言,臉上那副為情所困、慌張失措的模樣也早已褪去,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銳利,對妻子的話露出贊同:
「孩子自然是我們的孩子,只是年輕人,到底心思淺,容易被人當槍使,或者被些表面的假象蒙蔽。不真刀真槍地詐一詐,怎麼知道,他們心裡到底有沒有別的想法?又怎麼能讓某些藏在暗處的人,放鬆警惕?」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昏迷的孕婦,眼神里只剩下審視和評估:「肚子裡這個,既然是我的種,阿崢就不能再亂來。至於她……」
齊銘在決定一件物品的處置方式:「等她醒了,我自然會好好試探她。」
他連自己親生的兒女都心存疑慮,對一個憑藉年輕貌美和幾分真愛姿態攀附來的女人,又怎麼可能真的毫無保留、深信不疑?
齊夫人對他的冷酷算計早已習慣:
「慶幸今天來的是沈小姐和周先生,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說。阿崢和嫣萊到現在還以為他們的父親被個狐狸精迷了眼,正又氣又擔心呢。後面,記得好好補償他們,別真傷了心。」
她語氣多了幾分真正的關切:「你助理那邊到底怎麼回事?陸修廷怎麼會盯上他?」
「放心吧,夫人。」
齊銘冷笑一聲:
「想從阿凱那裡打開缺口來對付我,就讓他們去查去抓好了。滬海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阿凱只要踏上滬海,自然會有人接應他,然後……」
他做了個無聲的手勢,意味不言自明。
「至於陸修廷……」
齊銘的眼眸微微眯起:
「出身太高,一路太順,總想著匡扶絕對的正義,來滌盪世間不平。太年輕,也太天真,比他父母……理想主義得可笑。」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主意打到我齊銘的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