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海之行,在隨後幾日「地下戀」中總算平穩落幕。
陸修廷心愿得償後反覆確認身份,還特地給下屬打了兩天電話:
「哦,你怎麼知道我談戀愛了?」
「我女朋友特別好看,你知道不?現在可算知道了。」
「哎,我老婆喊我了,家裡管得嚴,先不說了。」
直到被召回,他才提前一步飛返燕京。
臨走前,男人攥著沈瑤的手認真交代:
「賀天的事交給我,掘地三尺也給他揪出來。齊家那邊我會讓人盯著,齊崢那小子再敢伸手,我把他爪子剁了。你回燕京萬事當心,出門一定帶上夏雲她們,記住了?」
沈瑤點頭,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安檢口。
送走陸修廷,沈瑤終於能靜心處理剩下的瑣事。她順利買齊帶給所有人的禮物,又乾淨利落地收尾了WAIC的相關工作。
十二月初,她提著大包小裹的伴手禮,帶著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記憶,登上了返回燕京的航班。
陸修廷的工作就註定聚少離多。沈瑤手機里塞滿了他見縫插針發來的信息:
【07:15】老婆,出任務,抓人,大概三天。記得吃早飯。
【12:30】圖片(一份普通的盒飯),想你。出門帶人沒?
【23:45】睡了沒?燕京降溫,多穿。
【次日 08:00】老婆,今天回燕京一路順風。到了告訴我,我抓人中。
沈瑤劃著名這些或短促、或瑣碎的文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認真回復。
回到燕京,她立刻化身「送禮小達人」,將精心挑選的禮物送至各位重要的人手中。
至於滬海那番驚心動魄的遭遇,與那段突如其來的戀情,她隻字未提。
這天,沈瑤接到陳啟雲的電話,邀她去玉行總部的在建大樓看看。
向嶼川也在那頭,帶著笑意補了一句:
「瑤瑤可以過來。」
沈瑤想了想,給陸修廷發了簡單的行程報備,便帶上給兩人的禮物出了門。
玉行總部的工地,與沈瑤想像中塵土漫天的景象截然不同。
現場管理極為嚴整,場地開闊,機械有序,工人著裝統一。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向嶼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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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呢子大衣用同色腰帶利落收束,男人臂彎搭著黑白格紋羊絨圍巾,白色長褲垂順,襯著灰色麂皮短靴,正與陳啟雲及一位背對著她的男人低聲交談。
「嶼川。」
沈瑤順著清理出的小道朝他們走去。
向嶼川應聲抬頭,目光落定在她身上。
看清她打扮的剎那,他眼神明顯亮了一下,隨即掠過瞭然的笑意。
她今天……格外不同。
微卷長發低挽側丸子,垂落碎發點綴耳頸。米白毛絨貝雷帽綴著同色毛球,輕盈俏皮。
淺藍短款羽絨服,領口下擺拼接奶白毛絨,系帶垂掛毛球。奶白毛絨短裙下,疊穿豎紋蕾絲褲襪與米白針織過膝襪,蕾絲綁帶添細節,腳踩蓬鬆雪地靴。
如雪中精靈,纖巧不臃腫,甜美嬌憨。
奇異地沖淡了工地的肅穆。
連陳啟雲和那位背對著她的男人轉頭看過來時,都不由得怔了一瞬。
陳啟雲眼中露出長輩式的慈愛笑意,而那位陌生男人……
沈瑤的目光,與他對上了。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身材保持得極好,輪廓硬朗深邃,眉骨高,鼻樑挺直,唇線清晰,下頜線利落。
他看過來時,眼神沉靜溫和。可那溫和之下,卻仿佛蘊著某種未被馴服的野性。
是那種自底層摸爬滾打、歷經風浪後站在頂峰的人,才會有的收斂了鋒芒卻依舊迫人的氣場。
他的目光,很專注。
「您是……?」
沈瑤停下腳步,揚起微笑。
陳啟雲立刻笑著上前:
「瑤瑤,介紹一下。這位是恆信集團的創始人,梁鄭澤先生。」
他又轉向身側,「梁先生,這就是我常提的,我未婚妻的徒弟沈瑤。燕京現在最出色的主持人,燕大高材生。」
梁鄭澤。
梁鄭和的弟弟,梁熙衡的小叔。
沈瑤她上前半步:
「梁先生您好,久仰。我剛從滬海回來,給嶼川他們帶了點小禮物,今天初見您,實在失禮,回頭一定補上。」
姿態放得低,語氣真誠,又帶著晚輩應有的尊敬與恰到好處的俏皮。
梁鄭澤看著她伸來的手,又抬眸看了看她彎彎的笑眼,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伸手與她虛虛一握,觸之即分。
「叫梁先生?生分了。」
梁鄭澤聲音有種別樣的磁性。
「叫我梁叔叔就行。什麼禮物不禮物的,我一把年紀了,還能跟小姑娘計較這個?」
他的目光在沈瑤臉上停留一瞬,語氣里是欣賞與自嘲:
「這麼可愛又優秀的姑娘,還是燕大的高材生。我連中學都沒畢業,就是個泥腿子出身的粗人。還沒小氣到要跟你這丫頭索禮。」
陳啟雲在一旁聽得心裡微動。
梁鄭澤這位商界梟雄,向來對燕京那些權貴人物不以為意,甚至隱有不喜。
他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地插話,目光在梁鄭澤與沈瑤之間打了個轉:
「瑤瑤,你可不得了。我還是頭一回見梁先生這麼喜歡一個小輩。」
沈瑤心裡驀地一凜,討梁先生喜歡?
梁鄭澤並未在意陳啟雲的弦外之音,或者說,他並不介懷。
他手裡原本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聞言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遠處初具雛形的工地:
「是啊,我也納悶呢。」
這話沒頭沒尾,含義不明。
就在這時,沈瑤注意到了梁鄭澤手裡那支煙,他習慣性地想湊到唇邊。
男人打火機都已取出了,指尖卻頓了一下,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沈瑤被毛絨帽子襯得愈發純淨稚嫩的臉龐。
他極其自然地將打火機收回,連帶著那支煙,也順手塞回了大衣口袋。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臨時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