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嶼川麻利地從旁邊的臨時休息區搬來一把乾淨的摺疊椅,輕輕放在沈瑤身後:
「瑤瑤,坐著歇會兒。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餓嗎?我讓人去買點吃的。」
沈瑤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回應他這一連串的殷勤,旁邊就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
顯然,向嶼川這副「鞍前馬後、眼裡只有沈瑤」的模樣,把兩位長輩都逗樂了。
被長輩當面打趣,沈瑤沒好氣地瞥了向嶼川一眼,眼神里分明寫著「都怪你」。
向嶼川接收到她的目光,俯身壓低了聲音,語氣近乎哄勸:
「我還得和梁總他們談一會兒工作細節,乖乖坐著等我們,好不好?等會兒結束了,一起去吃飯,想吃什麼隨便點。」
沈瑤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抬手示意他快去忙正事。
向嶼川這才轉身,重新走回梁鄭澤和陳啟雲身旁。三人湊近攤開的設計圖紙與施工進度表,繼續低聲交談起來。
沈瑤坐在幾步外的椅子上,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暖意,寒風時不時拂過,吹得她帽頂的毛球微微晃動。
她目光有些出神,思緒不自覺地飄回梁鄭澤方才那個收煙的動作,還有那句意味不明的「我也納悶呢」……
「汪汪汪——!!!」
一陣凶暴的犬吠,毫無預兆地從工地入口的方向炸響。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衝破入口處臨時設立的警戒線,徑直朝著沈瑤他們四人所在的核心區域猛衝過來!
那是一條極為雄壯威風的獵犬。
肩高几乎及腰,肌肉賁張,皮毛光滑,眼神兇悍,張開的血盆大口裡獠牙森白,喉嚨里滾動著充滿威脅的咆哮。
它目標明確。
就是直撲聚在一起的四人!
變故來得太快。
「小心!瑤瑤!」
向嶼川是反應最快的。
在獵犬沖入視線的剎那,他猛地轉身,沖向坐在椅子上的沈瑤,張開雙臂,用整個身體將她連人帶椅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背對著狂沖而來的惡犬。
那獵犬已經撲到近前。
它似乎對擋路的向嶼川和陳啟雲更為不滿,低吼一聲,猛地人立而起,粗壯的前爪帶著風聲,狠狠拍向離它更近的陳啟雲!
陳啟雲猝不及防,劇痛傳來,整個人站立不穩,慘叫著向前撲倒在地。
獵犬的利齒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陳總!」
梁鄭澤臉色驟變,但他沒有慌亂,立刻後退半步,拉開安全距離,同時手已伸向口袋裡的手機,呼叫安保和急救。
「控制住那條狗!叫救護車!快!」
禍不單行。
在陳啟雲倒地、獵犬撕咬、梁鄭澤打電話、向嶼川背身護著沈瑤這混亂瞬間……
「嘎吱——咔——!」
工地高聳的鋼結構上方,傳來一陣金屬扭曲斷裂的異響。
向嶼川將沈瑤緊緊護在懷裡,視線被他的肩膀遮擋,那不祥的聲音清晰傳來。
沈瑤下意識地從他肩頭向上望去。
只見十幾米高的鋼樑上,有什麼東西正搖搖欲墜。
不是建築材料。
陽光刺眼,高處有什麼東西反射出銳利的光,刺得沈瑤眼睛一疼。
下一秒,那反光消失了。
沈瑤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那似乎是個人?!
「向嶼川……上面……」
女孩失聲驚呼,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變了調,雙手死死攥緊男人後背的衣服。
向嶼川背對著獵犬和高處,只聽見異響與沈瑤的驚叫。
他來不及細想那究竟是什麼,手臂猛然收緊,將她更深地箍進懷裡,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抬起,用力捂住了她的眼睛。
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和臂彎,為她隔絕了所有可能看到的恐怖畫面。
「別看!」
向嶼川聲音帶著命令。
那條撕咬著陳啟雲的獵犬似乎被高處的異響或更濃的血腥味刺激,驟然鬆開陳啟雲鮮血淋漓的小腿,發出更加狂躁的咆哮。
它竟繞開擋在沈瑤面前的向嶼川,從側後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被向嶼川護在懷裡、雙眼被遮住的沈瑤!
「滾開!」
向嶼川聞風轉身,用身體將沈瑤護住。
獵犬結結實實撲在他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向嶼川踉蹌一步,可他依舊死死抱著沈瑤,沒讓她摔倒。
同一瞬間。
「噗通——」
一聲沉重到令人心悸的悶響,在距離他們僅四五米外轟然炸開!
那是肉體與堅硬水泥地面猛烈撞擊的聲音。地面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是液體飛濺的細碎聲響,與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新鮮血腥氣猛然爆開,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
幾滴溫熱、粘稠的液體,濺上了向嶼川的側臉與脖頸。
是血。
高空墜落的人,就在他們咫尺之遙,
化作一灘模糊血肉。
飛濺的鮮血染紅了冰冷的地面。
獵犬在向嶼川因屍體分神的那一瞬,將沈瑤撲倒在地。
它粗重而帶著血腥味的喘息噴在沈瑤頸間,濕熱的舌頭與鼻尖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上急切地、混亂地蹭動。
沾著陳啟雲傷口濺出的血,也將沈瑤頸間白皙的皮膚與絨毛衣領染上刺目的紅痕。
它張開血盆大口,森白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對準了沈瑤的喉嚨。
「瑤瑤!」
向嶼川來不及抹去臉上的血,攥住獵犬頸後的皮毛,用盡全力想將它扯開。
獵犬吃痛,驟然扭頭,一口狠狠咬在向嶼川阻攔的手臂上。
向嶼川手臂傳來皮肉被刺穿的劇痛,溫熱的血涌了出來。
獵犬作勢對沈瑤發起更致命的撲咬。
「Cesare!」
一個清冽的、屬於少年的厲喝,驟然刺破了工地上空的混亂與血腥。
與此同時,一隻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越過正與獵犬角力的向嶼川,毫不猶豫地擋在了獵犬即將再次咬下的利齒與沈瑤脆弱的脖頸之間!
那隻蒼白的手背,瞬間被獵犬獠牙撕開一道深長口子,鮮血湧出,滴落在沈瑤染血的衣領上。
手的主人仿佛感覺不到痛楚。
這隻受傷的手以與其蒼白外表完全不符的強橫力道,一把扼住了獵犬的上頜。
五指收攏,向下一扣。
體型龐大的兇猛獵犬,竟在這簡單的動作下發出一聲痛楚的嗚咽,被迫閉上了滿是利齒的嘴。
少年單膝跪在沈瑤身側,另一隻手迅速跟上,配合扼住獵犬下頜,雙手合力,徹底制住這條剛剛連傷三人的猛獸。
直到被完全控制,這條名為「Cesare」的獵犬眼中駭人的凶光才迅速褪去,轉而露出茫然委屈的神情。
它對著制住它的少年討好般地急促搖起尾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鳴。
「Cesare,」 制住它的少年再次開口,他微微喘息,面色更加蒼白,「你在做什麼?」
向嶼川在少年制住獵犬的瞬間,用未受傷的手臂一把將地上脖頸染血的沈瑤用力攬回懷中,緊緊抱住。
「瑤瑤,瑤瑤你怎麼樣?傷到沒有?」
他聲音發顫,目光急急掃視她全身,尤其仔細檢查她被獵犬蹭過的脖頸。
確認只有沾染的血跡與輕微擦紅,並無致命傷口,向嶼川那口一直提著的氣才猛地一松,整個人因後怕與失血微微一晃。
他立刻抬起未受傷的手,再次緊緊捂住沈瑤的眼睛,將她慘白的臉按在自己胸前乾淨處,隔絕所有可能瞥見屍體的角度。
「別看……瑤瑤,沒事了,沒事了……」
向嶼川一遍遍重複,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不到一分鐘內。
快得如同按下快進鍵的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