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喧囂散盡,生活回歸正軌。
因玉行事件牽連,沈瑤無端受驚,梁家為此不免招致周景衍和陸修廷等人或明或暗的不滿。
梁家本就會對她有所表示。
只是在她不經意的碰瓷下,補償的天平悄然傾斜,砝碼被添得更重了幾分。
先是恆信集團的年度盛典,向她遞來了主持的邀請。接著是「華國館建築雙年展」遞出的橄欖枝。
在合作方玉行的特意囑託下,恆信掌舵人梁鄭澤,這位商界巨擘,竟對初露頭角的沈瑤頗顯照拂。
兩項高規格活動的加持,將她的知名度與專業口碑推向新的高度。
方允辭在台前幕後多有配合,總台的嘉獎也適時而至。
「優秀青年主持人」「骨幹人才」的正式文件接連下發,為她披上一層金色履歷。
以此為跳板,沈瑤的舞台悄然從文娛領域,拓展至更廣闊的社會公共視野之中。
她開始頻繁受邀參加各項活動。
青年論壇、公益項目、文化交流……
沈瑤的身影出現在哪裡,哪裡便是融洽的交談聲、善意的微笑,以及攝像機追逐的閃光燈。
在那些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場合里,沈瑤總是如魚得水。
只是,偶爾。
在與某位青年才俊握手寒暄的瞬間,
那種感覺,又會毫無徵兆地爬上來。陰冷,黏膩,裹挾著惡意與近乎貪婪的窺視。
「沈小姐,您還好嗎?」
金髮碧眼的紳士用流利的英文問道,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剎的凝滯。
沈瑤迅速斂起神色,抬眼時已換上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嗓音清越得像水晶碰撞:
「沒事,謝謝關心。」
她借著調整披肩的動作,目光輕飄飄拂過滿場,以及每一個光線難以觸及的暗角。
不見了。
那道目光,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只是她神經質的錯覺。
沈瑤忽然朝眼前的紳士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不再僅是社交姿態,而是她慣常在「需要的」男人面前展露的那種。
嬌而不艷,媚而不俗,眼波流轉間像帶著鉤子,只一瞬,就足夠讓對面的男人呼吸發緊,再難忘卻。
來了。
那道窺視的視線,果然又黏了上來。
它死死鎖在女孩含笑的眼角、微揚的唇畔,燙得幾乎要留下印記。
沈瑤裝作渾然不覺,在紳士驚艷到失神的目光中,任由他殷切地為她整理披肩。
對方指尖拂過她肩頭時,暗處的視線驟然變得更加濕冷,順著她的脊背緩緩爬升。
「約翰先生,」沈瑤稍稍傾身,「您有沒有感覺到……一直有人在看我?」
約翰怔了怔,隨即失笑:
「像您這樣迷人的女性,全場男士的目光恐怕都捨不得移開吧。」
沈瑤抿唇笑了。
——約翰沒有察覺。
只有她知道。
它藏得更深,更暗,也更興奮。
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知道她發現了。
他們之間仿佛拉起了一根無形的絲線,她在明處輕攏慢捻,他在暗處收緊線頭。
於是沈瑤又故意做了個平日絕不會做的舉動,指尖似有若無地掠過約翰的袖口,聲音壓得又軟又懶:
「您真會說話。」
約翰的耳根頓時紅了,嗓音有些發乾:
「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沈小姐共度一個……愉快的夜晚?」
森冷、貪婪、存在感極強。
那道目光驟然變得滾燙,又瞬間降至冰點,如同千萬根無形的絲線絞纏上來,一圈又一圈,仿佛要將沈瑤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那裡面翻湧著煩躁、困惑,以及某種戰慄的興奮……
可很快,興奮又被更濃郁的殺意覆蓋。視線盯在女孩即將開合的唇上。
「沈小姐?」約翰有些不安,動動肩膀,「奇怪,我好像也覺得,有人在看這邊。」
沈瑤立刻退後半步,禮貌地笑了:「謝謝您的邀請,不過今晚確實不便。」
仿佛方才若有似無的撩撥從未發生。
約翰難掩失望,卻仍保持風度:「那希望下次您能改變主意。」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那纏縛在身的視線,倏地鬆了。
那股如影隨形的濕冷與壓迫,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瑤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確定了。
有什麼鬼東西纏上她了。
某個不可理喻的「存在」,正用目光一寸寸丈量她,不知從何時開始,也不知究竟想要什麼。
而方才那一番似避還迎的試探與退拒,與其說是周旋,不如說是他們之間一場無聲的「調情」。
只有他們二人知曉,在衣香鬢影之下,那些冰與火的視線交織,那些在呼吸間完成的挑釁與馴服。
沈瑤抬起頭,重新揚起社交笑容,走向下一個交談對象。
在燕京的青年才俊圈層里,沈瑤這個名字,一時之間,竟達到了無人不知的地步。
像她這般年紀,能以如此迅猛凌厲的勢頭,在短短時間內橫跨媒體、商業、社會活動多個領域,並且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漂亮,實屬罕見。
欣賞者有之,好奇者更有之。然而,絕大多數旁觀者,依然未曾真正看懂她。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個年輕漂亮女孩所能觸及的天花板了。
擁有體面高薪的職業,積累廣泛優質的人脈,贏得社會各界的讚譽。
接下來,順理成章的劇本,便是憑藉這些資本,尋覓一位家世顯赫、地位尊崇的丈夫,完成一場華麗的人生階躍,然後相夫教子,安穩餘生。
對沈瑤而言,這已是足以讓無數人艷羨仰望的完美的人生模板。
他們用自己有限的想像,為她規劃好了看似錦繡的「終點」。
沈瑤聽到這些風聲,只是置之一笑。
在春意漸濃的時節,方允辭牽頭安排總台正式向市級青年聯合會發出了推薦函。
經過一系列嚴格的資格審查公示以及投票程序,她成功躋身青年精英行列。
在許多人看來,這只是水到渠成,是那個「完美人生模板」上順理成章的一步。
誰又能想到,沈瑤胸膛里跳動的,究竟是怎樣一顆不甘人後、不囿於性別、不限於階層的龐大野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