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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兩封信的秘密

2026-04-12 00:57:07 作者: 兔兔禿禿啦

  【瑤瑤:

  看到這封信時,不知已過去多少年。

  是你和阿青捉迷藏時,碰落了那塊鬆動的磚,還是靠在牆邊曬太陽,偶然觸到了這個小小的秘密?

  又或者,是你終於走出溪山村,去了很遠的地方,又鼓起勇氣回來的那一天?

  媽媽沒什麼用。沒能給你好日子,沒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家,連明明白白地疼你、護著你,都做不到。

  我太軟弱了,軟弱到不敢反抗你父親,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從小吃苦,看著你那雙懂事的眼睛過早蒙上不該有的陰影。

  媽媽原本,早就對自己來路不明的身世不抱任何希望了。

  一個被遺棄在溪山村口的孤兒,是滿春姐姐一家好心收留了我,待我如親女。

  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早就認命了,也安心了。

  可隨著你一天天長大,我又開始忍不住想:我的父母是誰?他們為什麼不要我?我身上是否流著不同於溪山村的血脈?

  我終於忍不住,去問了滿春。

  她看著我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告訴我一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她說,當年在裹著我的襁褓里,還放著一樣東西——就是這支鋼筆。

  當時那個年代信息閉塞,他們拿著這支筆,問遍了附近能問的人,甚至托人去縣裡打聽過,都毫無頭緒。

  這支筆太貴重,他們怕惹來禍事。商量再三,只好將筆仔細收好,後來我從沒有問起,他們就漸漸將這事埋在了心底。

  拿到這支筆,媽媽心裡更加困惑,也更加害怕了。

  它不屬於任何我認知里的世界。

  

  我無法想像,是怎樣的父母,會將這樣一件顯然意義非凡的東西,連同尚在襁褓的我,一起遺棄在這個偏僻的山村口。

  是不得已的苦衷?還是冷酷的捨棄?

  我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你還那么小,這支筆太寶貴,也太顯眼。

  我害怕它會被你父親發現,更害怕它會給你帶來未知的災禍。

  思前想後,我只好偷偷叫來阿青。

  我告訴他,幫我藏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找一個只有你知道,並且很久以後瑤瑤會發現的地方。

  他當時只是沉默地看著我,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瑤瑤,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媽媽想拜託你一件事。

  如果有可能,如果你願意,如果你不怕麻煩和危險,試著去找找看吧。

  去找找這支筆真正的主人。去找找媽媽那或許還在世上卻無緣得見的親人。

  當然,如果你覺得平靜的生活更重要,那就把它當作媽媽留給你的一個念想,好好收著,或者妥善處理掉。

  媽媽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還有,關於你和阿青有個秘密……他之前特意囑咐我不要告訴你。

  我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尊重孩子的想法,不擅自多嘴。

  如果你實在想知道,不妨去問問他。說不定他會紅著臉,親自說給你聽。

  我的女兒,寫下這些字時,你還趴在我膝頭睡得香甜。

  媽媽不知道,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會是什麼模樣?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是否已經長成了一個堅強勇敢、無所畏懼的姑娘?

  無論你在哪裡,變成了什麼樣的人,請一定要記住:媽媽永遠愛你。

  這份愛,與血緣無關,與來歷無關,只因為你是瑤瑤,是我在這世上的寶貝。

  願你此生,平安喜樂,前程似錦。

  無論能否找到答案,都請勇敢地、漂亮地,活下去。

  永遠愛你的媽媽,

  秦月秋。】

  沈瑤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連同那支鋼筆,一併緊緊貼在心口的位置。

  仿佛這樣,就能隔著童年的時光,觸碰到母親殘留的溫度,也給自己汲取一份直面未知的勇氣。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地上另一封信。

  與母親那封因歲月摩挲而脆弱泛黃的信封不同,這封信顯得新得多。


  信封是最尋常的牛皮紙質地,封口處卻仔細地貼著一小片早已乾枯褪色的花瓣。

  是復芒菊。

  那樣不起眼,小小一叢,不湊近幾乎看不見,低調得仿佛就要被遺忘在野地里。

  可它偏偏生得頑強,哪怕在再貧瘠的土中,也能默默開出花來。

  阿青從前很愛看植物百科,看每種植物的用處與花語,沈瑤卻嫌這些都是無用的閒話。

  他會悄悄摘幾朵這樣的花,笨拙地別在沈瑤散亂的髮辮上,或是輕輕塞進她的口袋,然後什麼也不說,只用那雙沉默而溫柔的眼睛望著她。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握在手裡有一種奇異的踏實。

  沈瑤撕開了那個貼著乾枯沾花的封口。

  「嘩啦——」

  就在信封被撕開的瞬間,裡面包裹著的東西失去了束縛,如同決堤的潮水,猛地傾瀉而出!

  是錢。

  一大把、凌亂地、緊緊卷捆在一起的、面額不一的紙幣。

  十元的,五元的,一元的,甚至還有不少皺巴巴的毛票……

  它們爭先恐後地散落出來,鋪滿了沈瑤腳前一小片積著灰塵的地面。

  有些綑紮的細繩已經斷了,有些還勉強維持著卷狀,無一例外,都帶著經年累月被汗水浸潤又風乾後的陳舊痕跡。

  粗略一看,至少有幾千塊。

  在如今沈瑤的眼中,這筆錢或許不算什麼。但在當年,這無異於一筆巨款。

  是能壓塌一個少年脊樑的重量。

  沈瑤僵在原地。

  她看著散落一地的那些皺巴巴、髒兮兮的鈔票,仿佛看到了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無數個日夜,他是如何咬著牙,在田間地頭、在山林礦場、在任何能掙到一點微薄收入的地方,拼命勞作?

  他是如何將那些沾著泥污、浸著血汗的毛票,一分一厘地積攢起來,小心地撫平卷好,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深夜或黎明,踩著心跳,將它們連同那朵早已準備好的小小的沾花,一起塞進信封?

  藏進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牆洞?

  沒有隻言片語。

  沒有署名落款。

  甚至沒有一句「給你」或「保重」。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落在面前一張皺巴巴的紙幣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瑤終於再難抑住,淚珠斷了線似的,大顆大顆往下滾,沒有一絲聲響。

  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除了阿青,還會有誰這樣做?

  還有誰會用這種笨拙到極致、也沉默到極致的方式,把他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就這樣悄悄留給她?

  也許當年他真的有什麼說不出的苦衷,才會那樣一言不發地離開,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阿青……阿青……」

  沈瑤反覆念著這個名字,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去撿散落一地的那些紙幣。

  指尖觸上粗糙的紙面,仿佛同時觸到了少年當年滾燙的汗、磨破的指節,還有那雙總是映著她身影的眼睛。

  暮色徹底籠罩了荒蕪的小院。

  女孩獨自立在老屋中央。

  直到門外傳來夏雲和江寧低聲的呼喚,她才緩緩轉身,直起脊背,推門走了出去。

  來時,她是來了斷過往的人。離去時,肩上卻添了更深的謎,與更沉的情。

  沈瑤坐進車裡,最後望了一眼溪山村在夜色中模糊的輪廓。

  如果來得及——

  媽媽,我會找到阿青,問個明白,再帶他一起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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