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梁熙衡不再理會薛懷青的隔岸觀火,他向前半步,更靠近沈瑤一些,臉上漾著期待的光,帶著令人難以拒絕的懇切:
「沈小姐,既然紅線都送給我了,作為回禮,我可以邀請你,和我一起吃頓晚餐嗎?」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睛微微發亮,補充道:
「對了,我聽說紅螺寺外面那條街上,有個算命特別準的婆婆。我們吃完飯,可以去看看?就當飯後消食,也看看這紅螺寺的姻緣線,到底靈不靈驗?」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瑤。
一旁的薛懷青,聞言依舊神色不變,真的只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他甚至微微側過身,望向殿外漸沉的暮色,只留給兩人一個沉靜的側影,擺明了不介入、不關心的姿態。
沈瑤的目光在梁熙衡寫滿期待的臉上停留,又掠過薛懷青那副事不關己的背影。
她臉上露出歉然:
「不好意思,梁少爺。謝謝你的好意,我晚上已經和朋友約好了,下次吧。」
她沒撒謊。
這個理由正當且無法強求。
梁熙衡眼中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那燦爛的笑容也收斂了些許,換上濃濃的遺憾。
他很快調整過來,體貼地點頭:
「啊,原來已經有約了。沈小姐,路上小心,別遲到了。祝你和朋友玩得開心。」
少年長身玉立,站在原地,目光眷戀般地追隨著她離開,直至那背影徹底消失。
他視線沒有絲毫偏移,仿佛薛懷青只是一團無形的空氣,徑直邁步,擦肩而過。
薛懷青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
「少爺,去哪兒?」司機恭敬拉開車門。
梁熙衡靠進后座,閉上眼:「回家。」
座駕駛入夜幕,滑過璀璨街燈,最終停在梁家那座華麗噴泉前。
梁熙衡下車,腳步在噴泉邊停住。
保鏢與管家靜立一旁,沉默等候,對此情此景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只見他指尖捻出那截細細的紅線,沒有低頭看上一眼,臉上沒有絲毫珍重或留戀。
手腕隨意一揚。
那抹紅便輕飄飄墜入翻湧的池水中心,頃刻被吞噬,再無蹤影。
「差點忘了。」
少年這才仿佛了卻一樁麻煩事,走向燈火通明的主宅,側臉在光影中薄情無比,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融進水聲里。
「你只配待在這種地方。」
—
夜晚,燕京一家火鍋店包間裡。
沈瑤、蘇荷,還有謝緣珠圍坐一桌。
沈瑤涮了一片鮮嫩的毛肚,放入口中,滿足地眯了眯眼。然後,她開口道:
「對了,今天那倆小朋友,演技不錯。反應很快,臨場發揮也好,沒露餡。」
蘇荷正跟一隻蝦滑較勁,聞言抬頭,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那當然」的笑容:
「專業培訓過的,童子功。不過,戲搭得怎麼樣?你想知道的,有結果了嗎?」
沈瑤將毛肚咽下,眼神在蒸騰的熱氣後顯得格外清亮。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嗯。知道了。」
雖然還沒拿到確鑿證據,雖然薛懷青的他與阿青的關聯也未能證實。但有一點,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了。
薛懷青,無論他是不是阿青,都絕對有事瞞著她。更重要的是,他在乎她。
這種在乎,就是她最重要的突破口。
「沈瑤姐姐,你們在說什麼呀?什么小朋友?什麼演戲?什麼知道了?」
坐在對面的謝緣珠,嘴裡塞著一顆牛肉丸,腮幫子鼓鼓的,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滿臉都是好奇寶寶般的疑惑。
沈瑤看著她的樣子,只是笑笑。
-
第二天。
維多利亞港。
霍家,港城當之無愧的第一世家,歷經百年風雨,根系深植,枝繁葉茂,早已超越普通豪門的概念,成為這片土地上象徵性的存在。
方允辭和謝雲舟的外家當年亦是顯赫,然時移世易,老一輩相繼仙逝,向嶼川的外婆也早已駕鶴西去。
當年並肩的人物,竟只剩霍言東一位,屹立不倒,成為活著的傳奇。
他的九十大壽是牽動整個港城的盛事。
來自全國各地的世家子弟、商界巨擘、政要名流,懷揣著各種目的匯聚於此。
為了這場壽辰,整座維多利亞港,將在接下來的整整一月,只為「霍言東」這個名字而運轉。
沈瑤乘坐的專機在夜色中平穩降落。
艙門打開,海風拂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燕京的、熱烈而奢華的氣息。
霍家接應的車隊早已等候多時,接手了沈瑤帶來的壽禮以及她自己的行李。
車隊直接開往了位於尖沙咀海濱、坐擁無敵維港景致的瑰麗酒店。
車子停穩,徐耀城那張帶著笑容的臉,出現在了車窗外。
「嫂子,你可算到了!向哥他們昨天就到了,就等你了!」
徐耀城殷勤地拉開車門,嘴上抱怨著,眼底卻滿是笑意。
他是奉了向嶼川的命,來接沈瑤的。
沈瑤只是笑了笑:「有點事耽擱了。」
「東西交給他們就行,走,帶你上去!」
徐耀城揮揮手,示意霍家的人將大大小小的禮盒運走,自己則引著沈瑤,走向酒店內的私人電梯。
電梯門無聲滑開,內部空間寬敞得堪比小型客廳,裝飾極盡奢華。徐耀城按下57樓的按鈕,電梯平穩而迅疾地上升。
「叮——」
電梯門再次打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如同私人府邸入口般的玄關。
「歡迎來到57樓,沈小姐。」
徐耀城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沈瑤抬步走了進去。
巨型落地玻璃幕牆將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夜景,完完整整地攬了進來。
對岸中環的摩天樓群燈火通明,如同矗立的鑽石森林,海面上往來的天星小輪和豪華遊艇拖出光尾。
挑高近八米的客廳,空間感開闊到令人心顫。主臥室正對海景,巨大的圓形按摩浴缸仿佛懸浮在維港之上。
更令人咋舌的是,與客廳相連的是一個面積驚人的私人露台,露台上,竟然鑲嵌著一個與海天幾乎融為一體的無邊泳池。
池水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光,仿佛與遠處的維港海水相接。
徐耀城已經毫無形象地癱在了客廳中央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天鵝絨沙發里,對著還在環顧四周的沈瑤吹了聲口哨:
「臥槽,嫂子,我現在算是真服了。向哥他外公這是真喜歡你啊!你知道這一層,這一晚,要多少錢嗎?」
沈瑤稍稍回神,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仿佛觸手可及的維港燈火,搖了搖頭。
徐耀城伸手,比了個「四」的手勢,又五指張開晃了晃:
「四十五萬。一晚。」
饒是沈瑤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得心臟猛跳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徐耀城,確認自己沒聽錯。
四十五萬一晚?
徐耀城看她驚愕的表情,樂了,在沙發上打了個滾,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霍爺爺這次是真大手筆。沈小姐,以後你可得多邀請我來玩啊!蹭住一晚是一晚!」
沈瑤看著徐耀城那副「求包養」的誇張模樣,走到沙發邊,在另一側坐下,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好啊,你要是真有空,隨時歡迎來。」
她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藉此良機,廣結人脈。
徐耀城出身不俗,他的親朋故舊里,不乏能影響未來舉薦人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