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
整體色調和風格,竟與剛才離開的陸修廷有那麼幾分詭異的相似。
梁熙衡看著她:「沈小姐。是我唐突了。不過……誰惹你生氣了?」
少年的手,看似輕輕握著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動作,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尖的位置,恰好與她腕間的脈搏相貼。
沈瑤沒有回答,想抽回手。
梁熙衡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手指微微下滑,極其自然地變成了與她十指……交扣。
沈瑤目光盯住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
十指緊扣,這本該是情人之間最親密的姿態,此刻卻只讓她感到一股寒意。
梁熙衡察覺到她的僵硬與抗拒,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因為憤怒而格外生動昳麗的臉上。
沈瑤手臂上被蚊子咬的那個包,又傳來一陣鑽心的癢意,她下意識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去撓。
「別撓。」
梁熙衡在她動作的同時出聲。
在沈瑤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另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撫上了她因為抓撓而泛起一片紅痕的小臂肌膚。
他的指尖,和他整個人一樣,帶著一種異於常人的冰涼。這種冰涼,觸碰到她因為癢而發熱紅腫的皮膚時,帶來了一陣意想不到的舒緩感。
就是因為這一瞬間生理上的舒適,沈瑤沒有立刻甩開他。
梁熙衡的指尖,就那樣停留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片紅痕。
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專注。
沈瑤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忽略那股生理上的舒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樑熙衡那雙丹鳳眼:
「可以鬆手嗎,梁少爺?」
少年聞言,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微微俯身,湊到沈瑤耳邊,輕聲問道:
「沈小姐這麼急著讓我鬆手,是害怕被你的新男朋友看到嗎?」
他的聲音很乾淨,可那話語裡的挑釁,卻讓他那份「不懷好意」,在此刻昭然若揭。
沈瑤將自己的胳膊從他掌心抽了回來。
「我有什麼好害怕的?」
梁熙衡看著她抽回手,臉上那點殘餘的笑意也徹底淡了下去,但轉瞬之間又恢復了那副歉疚的神情,從善如流地低頭認錯:
「對不起,沈小姐。」
沈瑤沒理會他這真假難辨的道歉,換了個話題:「梁少爺怎麼也在這裡?好巧。」
她問的是這個具體的街角,而非港城。
梁熙衡臉上是帶著點參加盛事的雀躍笑容:「霍老爺爺九十大壽,我是跟著小叔來參加壽宴的呀。沈小姐不也是嗎?」
少年目光下移,又落回沈瑤手臂上那片被她自己撓出的紅痕,眉頭蹙了一下,語氣帶上了責備:
「還是很癢嗎?你男朋友可真是沒用。這麼久都沒回來,還讓你被蚊子咬成這樣。」
沈瑤不再迂迴,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梁熙衡:「那你呢,梁少爺?」
她是真的在疑惑。
「你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呢?
梁熙衡沒料到她問得如此直接。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想替沈瑤拂開臉頰邊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碎發。
沈瑤向後退,後背抵住了冰涼的燈柱。
梁熙衡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強行觸碰,只是隨著她的後退,一步步地逼近。
他白色的運動鞋鞋尖,輕輕抵住了沈瑤平底鞋的鞋尖。
少年那張蒼白俊秀的臉在霓虹光影下明明滅滅,漂亮的丹鳳眼裡盛滿了驚訝:
「沈小姐為什麼會這麼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抬起一隻手,撐在了沈瑤身側的燈柱上。
另一隻手,指尖朝著沈瑤的下巴探去,抬起她的臉,讓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這個姿勢,將沈瑤半圈在了他的身影與燈柱之間,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感和侵略性的姿態。
「蘇荷受傷那晚,是你攔住齊崢傷害我。在工地,為什麼要裝不認識我?」沈瑤聲音很穩,「我猜,你一直在盯著我,對不對?」
「你好聰明啊,」他笑了一下,氣息拂過她頰邊,「那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梁熙衡的視線落在沈瑤唇上,像夜色里無聲聚攏的霧:「陸先生他會生氣打我嗎?」
沈瑤心臟驟然收緊。
他該不會要……?
他可還沒成年!
她正準備推開他,少年卻像早已察覺,指節用力,強硬地掐住沈瑤的下巴,手臂攬住她紅裙下的細腰,狠狠往懷裡一帶。
沈瑤整個人跌進他氣息之中,徹底被他的身影籠罩。
梁熙衡將她的臉扳近,低頭吻下。
沈瑤猛地偏過頭。
他的唇只落在她下巴下方,留下一抹冰涼的、濕漉漉的觸感。
少年低低「嘖」了一聲,掐在她下巴的手指改為握住她臉頰,正要再次將她的臉轉過來——
「熙衡!」
遠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呼喊,帶著港城口音,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梁熙衡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語氣輕快,目光在沈瑤的唇上流連了一瞬:「先走了,我很喜歡這個夜晚。」
說完,梁熙衡不再停留,朝著呼喊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沈瑤靠在燈柱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眨了眨眼。
他離開不久,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老婆!等急了吧?」
陸修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他快步走到沈瑤面前,手裡拿著藥膏和一大把防蚊貼,額頭上甚至還有一層薄汗。
「怎麼這麼慢?我等了好久。」
陸修廷語速很快:「碰上個搶包的,在藥店門口。追了兩條街才把人撂倒。」
他蹲下身,撕開防蚊貼的包裝,一邊往她腳踝上貼,一邊嘟囔:
「那人邊跑邊喊『大哥錢給你』。我說我不要錢,我趕時間,我老婆等著呢。」
沈瑤她還在出神想著剛才與梁熙衡的對峙,想著他為何總是如影隨形……
臉頰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
「嘶——」
沈瑤回神,低頭看去。
陸修廷不知何時已經貼好了防蚊貼,正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見她終於「魂歸原位」,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手上卻壞心眼地用力,捏住了她一邊臉頰的軟肉,還惡劣地左右晃了晃。
「豬。」
他看著她,嘴裡吐出毫不客氣的字眼。
「……」
沈瑤被他捏得猝不及防,又聽到這個稱呼,一時語塞。
「醒~一~醒~」
陸修廷捏著她的臉頰肉,模仿著叫醒人的語調,拖長了聲音,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繼續晃著她的臉,嘴裡還不忘重複:
「發呆的小笨豬。」
沈瑤:「……」
剛剛經歷的危險試探,都被他這簡單粗暴、又幼稚得要命的「叫醒服務」給衝散了。
沈瑤抬起沒被捏住的那隻手,沒好氣地拍掉他作亂的爪子。
「你才是豬!慢死了,還碰上搶包的,沒受傷吧?」
她嘴上抱怨著,目光在他身上掃視,確認他是否無恙。
陸修廷順勢抓住她拍過來的手,握在掌心,站起身,笑得一臉痞氣:
「能傷著你男人的人還沒出生呢。走,吃飯去,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