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廷牽著沈瑤,在港城燈火輝煌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才想起問:
「想吃什麼?你隨便點。」
沈瑤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火雞面,加炸雞。」
陸修廷腳步一頓,低頭看她:「又來了是吧?沈大小姐,咱能有點追求不?非跟火雞面炸雞過不去?」
沈瑤拽了拽他的手:「我不管,我就想吃這個,想很久了。」
「那平時,你怎麼不偷偷吃?」
陸修廷挑眉。
沈瑤抿了抿唇,忽然垂下眼睫:「平時不想吃。就想……和你一起吃。」
陸修廷沒說話,只是抬手揉了揉沈瑤的發頂,順勢將手掌虛虛地罩在她腦袋後面:
「行,吃。我家愛吃火雞面和炸雞的小豬老婆,今天就滿足你。」
「你才是豬!」 沈瑤立刻抬頭瞪他。
「我是公豬,你是可愛小母豬,絕配。」
陸修廷從善如流,笑得一臉欠揍,手臂摟緊了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兩人又像小學生一樣鬥了幾句毫無營養的嘴,陸修廷忽然湊近她:
「對了,剛才我回來那會兒,你呆呆的,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有人過來嚇著你了?」
他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敏銳。
沈瑤剛才那片刻的失神和隱隱的後怕,並沒有完全逃過他的眼睛。只是他當時用插科打諢的方式先把人「叫醒」了。
要不要告訴他梁熙衡的事?
沈瑤做出了決定:
「沒有誰嚇我。就是等得有點久,又被蚊子咬得心煩,還有點餓了。」
她撒嬌道,「而且你不在,我一個人站在那兒,總覺得不太安全。」
既不完全隱瞞,也不全盤托出,給自己留了餘地,也給了陸修廷警示。
陸修廷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我的錯,下次不讓你一個人等。走吧,帶你找炸雞店,餵飽我家老婆,就不怕了。」
兩人最終在一條熱鬧的食街找到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韓式炸雞店。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卡座,陸修廷點了一大份雙拼炸雞,又加了一份鋪滿芝士和辣醬的火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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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間隙,陸修廷賤性不改,非要用沾了冰水的指尖去冰沈瑤的脖子,被沈瑤笑著躲開,反手醬料抹在他鼻尖上。
店外,繁華的街道對面。
周景衍正與一位港城本地的合作方老總交談著合作細節。
他臉上帶著微笑,心思卻有一半飄在別處。自從那晚失控親吻了沈瑤之後,他一直在自我反省與無盡的內疚中煎熬。
周景衍無法原諒自己越界的行徑,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沈瑤,是坦白祈求原諒,還是裝作無事發生,維持著「兄長」的假面?
每一種選擇,都讓他痛苦不堪。
談話間隙,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街對面燈火通明的店鋪,猛地定住了。
隔著明亮的玻璃窗,他清晰地看到了卡座里那對正在嬉笑打鬧的男女。
女孩正笑得眉眼彎彎,抬手要打男人,那個男人則嬉皮笑臉地躲閃,順勢抓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的是最普通不過的食物,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卻親密無間。
周景衍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沉了下去,消失不見。
他周身那層總是溫潤如玉、令人如沐春風的氣場,在這一刻,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一股陌生的混合著刺痛、酸澀與某種被背叛般怒意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擊中了他的心臟,讓他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旁邊的老總正說到關鍵處,察覺到周景衍的異樣,話音戛然而止。
他認識周景衍多年,合作愉快,深知這位年輕的周總脾性是何等溫柔,情緒穩定,從未見過他出現如此難看的臉色。
「周總?」 老總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周景衍猛地回過神。
「抱歉,忽然想起件急事。我們改天再約時間詳談,今晚就先到這裡,失陪了。」
他不等對方回應,邁開長腿,朝著街對面那家炸雞店走去。
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留下身後的人一臉錯愕,看著周景衍走向那對年輕男女,心裡暗暗咂舌。
周景衍推開炸雞店的玻璃門,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到那個卡座前,停下腳步。
沈瑤正被陸修廷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咯咯直笑,一抬頭,笑容還掛在臉上,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周景衍壓抑著無數情緒的眼睛。
「瑤瑤。」
沈瑤臉上的笑意來不及收,尷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交織。
陸修廷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炸雞,抽了張紙巾,慢悠悠地擦著手指,然後才抬起頭,目光銳利地迎向站在桌邊的周景衍。
兩個男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目光在空氣里無聲相撞。
陸修廷的眼神,是那種帶著野性與不羈的打量,像巡視領地的頭狼,充滿攻擊性。
周景衍則是一貫的溫柔。他氣質清貴,即便站在小店,也如清風朗月。
「這位是?」
陸修廷先開了口,語氣隨意,帶了點漫不經心,仿佛隨口一問,但那雙盯著周景衍的眼睛,卻亮得懾人。
周景衍微微頷首,禮儀無可挑剔,聲音溫潤,只是那溫潤里,透著一股疏離:
「周景衍。瑤瑤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家人。」
「家人?」 陸修廷挑眉,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質疑。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手臂搭在沈瑤身後的椅背上,是一個充滿占有意味的姿態。
「哦,周先生。幸會。陸修廷。」
陸修廷報了名字,卻沒伸手,也沒說和沈瑤的關係。
周景衍並不在意他的無禮,目光掃過桌上那堆高熱量的食物:
「瑤瑤腸胃不好,不能經常吃辣。陸先生……不知道?」
陸修廷嗤笑一聲,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逼近周景衍,不耐幾乎要溢出來:
「周先生管得挺寬。不過她現在歸我管,吃什麼,我說了算,她愛吃,我陪著,開心就行。腸胃弱?我瞧她吃得挺香。」
他語氣沖,火藥味瞬間濃了起來。
沈瑤輕輕拉了拉陸修廷的袖子,聲音軟軟的:「你別這樣,景衍哥是真的關心我。」
然後對周景衍笑了笑:「景衍哥我沒事的。他點的都是不辣的,辣醬單獨放的。」
周景衍習慣於名利場的含蓄交鋒,講究體面與分寸,而陸修廷就像一頭完全不按規則出牌、橫衝直撞的野獸。
「陸先生。」周景衍平生第一次說出如此刻薄的話,故意刺他,「我只是作為哥哥提醒一句。畢竟瑤瑤以前不舒服的時候,半夜照顧她的人是我。」
「半夜照顧……哥哥?」
陸修廷臉色微變,扯了扯嘴角。
「哪種哥哥?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