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倏地轉頭看向陸修廷。
陸修廷被沈瑤這眼神一刺，心裡那點煩躁與醋意，瞬間被澆滅大半。
艹，嘴快了。
男人舌尖頂了頂腮幫，瞬間切換姿態，臉上的挑釁像變戲法一樣收了起來。
雖然還是那副拽樣，但語氣明顯老實許多，甚至帶著點試圖補救的乖巧：
「哦，是沈瑤哥哥啊。」
陸修廷乾巴巴地重複，看向周景衍，努力擠出一個不算太僵硬的笑容。
「那什麼，周……哥，不好意思，我這個人說話直，沒別的意思。瑤瑤想吃，我就帶她來了，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這變臉速度之快，態度轉變之生硬，讓周景衍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像鬥雞一樣充滿攻擊性的男人，轉眼就試圖扮演「聽話的妹妹朋友」，只覺得荒謬又刺眼。
周景衍用力握緊手，指甲陷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維持冷靜。
男人努力將注意力放回沈瑤身上，聲音重新放柔：「瑤瑤，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位陸先生是……」
沈瑤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
「景衍哥，」 她聲音輕快，「我和朋友出來逛逛。你怎麼也在這裡？」
周景衍看著她純然無辜的笑臉，心口那陣悶痛更甚。他勉強笑了笑：
「剛和一位港城的合作方談完事情，路過這邊。看見你，就進來打個招呼。」
「原來是這樣。」 沈瑤點點頭，然後像是才想起要介紹，轉向陸修廷，語氣自然，「景衍哥，這是陸修廷，我在燕京認識的朋友，人很好，很照顧我。」
她又轉向陸修廷，臉上笑容不變，眼神里卻帶著只有他能看懂的暗示，「陸修廷，這是周景衍，景衍哥，就像我親哥哥一樣，一直很照顧我，對我特別好。」
「親哥哥？」
陸修廷接收到沈瑤的眼神，扯扯嘴角，對著周景衍，這次笑容真誠了不少，帶了點面對女方家長的討好：
「剛才不好意思，我嘴欠。」
「瑤瑤懂事，不需要人多照顧。」 周景衍聲音有些發乾，看向桌上那些食物，「不過，這些東西還是少吃為好。你胃不好，自己要知道注意。」
「知道了，景衍哥，我就吃這一次，解解饞。」 沈瑤乖巧應下，然後又給陸修廷使了個眼色。
陸修廷立刻會意，拿起一塊炸雞，遞到沈瑤嘴邊：
「行行行，就吃這一塊，剩下的我解決，不讓我家……不讓瑤瑤多吃，行了吧周哥？」
「我家老婆」差點又禿嚕出來，幸好及時改口。但那親昵的餵食動作，和話語裡自然的親密度，比任何言語都更有殺傷力。
周景衍看著男人將炸雞餵到沈瑤唇邊，看著沈瑤張口咬了一小口，兩人之間流動的那種旁人無法介入的親昵……
「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聲音溫柔：「瑤瑤，晚上早點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周景衍推開玻璃門，走進了港城喧鬧的夜色里。背影透著一種無形的失魂落魄。
炸雞店裡，重新只剩下沈瑤和陸修廷。
陸修廷看著周景衍消失在門口，收回餵食的手，自己把剩下的炸雞塞進嘴裡，看向沉默下來的沈瑤，語氣有點悶：
「你這哥哥，管得是不是也太寬了點？而且，他看你的眼神……」
他皺了皺眉，想找個合適的詞，最後憋出一句：「不太像看妹妹。」
沈瑤沒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邊的冰可樂，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壓下心頭的紛亂。
她聲音淡淡的：
「吃你的吧。話那麼多。」
陸修廷被她噎了一下，看她情緒似乎不高，也識趣地沒再追問，只是咕噥了一句：
「行，老婆，我話多。」
這頓飯，最終心不在焉的吃完了。
結帳離開炸雞店，沈瑤忍不住又朝周景衍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霓虹深處，早已不見那個清貴孤寂的背影。
景衍哥他剛才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是因為她嗎？
還是因為陸修廷那些口無遮攔的話？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約會時還想著別人，尤其還是另一個對她有著特殊感情的男人。
可那是周景衍，是無條件陪伴她、照顧她兩年的男人。
看到他那樣的眼神，她沒法無動於衷。
「看什麼呢？人都走沒影了。」
陸修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明顯的不爽。他牽著她的手，力道比平時大了些。
沈瑤回過神，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什麼，走吧。」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夜晚的街頭依舊熱鬧，但彼此之間流動的空氣卻有些凝滯。
陸修廷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猛地停下腳步，拽著沈瑤也停了下來。
男人轉過身，面對著她，那雙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解，還有被忽視的難受。
「沈瑤，」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有點硬，「你從剛才他走了之後，就一直在走神。你在想他，對不對？」
沈瑤抬起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我只是擔心他。他走的時候看起來很難過。」
又補了一句，「但我不是在想他。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他就那麼重要？」
陸修廷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在喧鬧的街頭顯得有些突兀，他攥緊了沈瑤的手。
「比我還重要？比我們倆現在在一起還重要？他一出現，你魂都沒了！」
他的話又急又沖，那張帥氣的臉上，沒了平日的得意，只剩下質問和難過。
「陸修廷，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沈瑤話還沒說完，陸修廷忽然泄了氣。
他猛地別開臉，像是在拼命壓下什麼情緒。然後轉回頭，重新看向沈瑤，眼神里的憤怒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妥協。
「算了。」 男人伸手，用力將沈瑤摟進懷裡，悶悶地說，「老婆，我的錯。」
陸修廷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汲取安慰。
他在她頭頂繼續悶聲道：
「我不該凶你，不該跟你發脾氣。你惦記他是應該的，他對你好。我就是……就是心裡不舒服，看不得你為他難受，看不得你眼裡有別人比我重要。」
「可我更看不得你難受，看不得你跟我道歉的樣子。算了，是我不對，我不該破壞我們的約會，不該讓你不開心。」
沈瑤從男人懷裡抬起頭，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男人眼睛還有點紅，眼神躲閃，似乎不好意思。
「陸修廷，該道歉的是我。我不該讓你誤會，更不該讓你難過。」
她湊近，輕輕吻了吻他緊抿的唇角，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大狗。
「但你也要相信我。你很重要，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喜歡的人。至於想不想一直在一起……看你表現。」
陸修廷只覺剛才心裡那點酸澀和憋悶，瞬間被一股甜蜜的洪流沖得無影無蹤。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卻又努力想繃住，最後變成了一種傻乎乎的笑容。
「真的？」
「嗯，真的。」
陸修廷盯著沈瑤看了幾秒，然後，猛地低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喘吁吁。
陸修廷臉上是徹底放晴的燦爛笑容：
「下不為例啊，沈大小姐。再有下次，我可真生氣了。」
沈瑤輕輕戳了戳他胸口：
「知道了，醋罈子。」
陸修廷抓住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牽著她重新往前走。
走了兩步，他想起什麼，又湊過來，賤兮兮地小聲問：
「那老婆，我跟你那哥哥，現在誰對你更重要？就現在，此時此刻？」
沈瑤：「……」
剛才是誰說自己錯了來著？
沈瑤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自己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你猜。」
陸修廷連忙嬉皮笑臉地追上去，重新牽住，晃了晃：
「不說也行，反正答案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