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衍混沌的大腦費力運轉,抬起頭,視線模糊地尋找著酒吧的招牌,斷斷續續報出一個名字。
電話那頭,沈瑤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景衍哥?你在酒吧?別動,等我。」
她掛了電話就往外沖。
二十分鐘後,沈瑤穿著灼目的紅裙,急匆匆趕到那條僻靜街區。
她一眼就看到靠在牆角里的那個人。
周景衍佝僂著背,一手扶牆,一手垂在身側,低著頭,額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襯衫領口微敞,露出泛紅的脖頸。平日裡挺直的脊樑,此刻透著被擊垮般的頹唐。
沈瑤快步上前扶住他:「景衍哥。」
男人緩緩抬起頭。
醉意讓那雙溫柔的眼睛變得渙散,焦距難以集中。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然後他身體一軟,滾燙的臉頰埋進她頸窩。濃烈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的冷香撲過來。
「瑤瑤……」
只含糊地喚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沈瑤被他壓得一個踉蹌。她咬了咬唇,用力撐起他,半扶半抱地挪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一路無話。周景衍靠在她肩上,閉著眼,眉頭緊鎖。
回到瑰麗酒店,沈瑤又費了好大力氣把他弄進自己的海港套房,扔到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她幫他脫了外套和鞋子,擰了熱毛巾,俯身去擦他發燙的額頭。
毛巾剛碰到他,周景衍就睜開了眼。
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此刻被酒精和濃烈的情緒浸染,幽深又混亂。
「瑤瑤。」
「嗯,我在。」
她正準備安撫他睡下,下一秒,男人的話讓她渾身一僵。
「為什麼是他?」
他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迷茫和痛苦,還有壓不住的醋意。
「你和他談戀愛了嗎?那個叫陸修廷的男人……他哪裡好?他粗魯又衝動,不會照顧你……」
「景衍哥,你喝醉了,先休息——」
「我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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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衍掙扎著想坐起來,又無力地倒回去,只能抓住她拿著毛巾的手腕。
他仰望著她,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
「我不想……不想再做你哥哥了,瑤瑤。」
一字一句,帶著壓抑太久的渴望。
下一秒,男人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翻身,把她牢牢按在了被褥之間。
「周景衍!」沈瑤驚呼。
他一隻手扣住她纖細的雙腕,固定在頭頂。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的肌膚。
男人低下頭。
滾燙的唇在最後關頭,奇異地放輕了力道,印了上來。
這是一個遲到了太久的吻。
雙唇相觸的瞬間,周景衍腦海里炸開一片白光,緊接著是父親那張鄙夷嘲諷的臉。
【看啊,你裝得再像個人,骨子裡也不過是個趁人之危的男人。】
【你和你最厭惡的我,有什麼區別?】
「我不過如此……我不過如此……」
這個念頭啃噬著周景衍的心。
越是自暴自棄,唇上的力道就越無意識地加重,仿佛要用這種疼痛來確認她的存在,也懲罰卑劣的自己。
吻的間隙,他含糊地吐出兩個名字:
「向嶼川……方允辭……」
聲音里全是痛苦和不解:
「他們和我……你更喜歡誰?」
周景衍的吻混亂又急切,可即便如此,深入骨髓的溫柔依然在起作用——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在察覺到她細微的僵硬後,下意識地鬆了松。
沒有粗暴,沒有真正的強迫。
沈瑤不忍心看他這樣痛苦。
如果推開他,他會更恨自己。
就在周景衍因為自厭而加深這個吻、卻又因為本能溫柔而矛盾地流連時——
沈瑤停止了所有細微的抵抗。
她微微仰起頭,主動回吻了他。
周景衍渾身一僵,像被雷劈中,連呼吸都忘了。
然後身體一軟,整個人徹底失去意識,重重地壓在沈瑤身上。
就這樣,在她主動回吻的瞬間,醉倒了過去。
沈瑤被他壓得微微喘息。唇上還殘留著他滾燙的溫度和酒意。
她躺在那裡,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拂開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
-
周景衍睜開眼時,尖銳的頭痛和刺目的陽光同時襲來。
他躺在一張極度柔軟寬大的床上,天花板陌生的水晶吊燈在旋轉。
這不是他的房間。
記憶碎片扎進腦海:酒吧霓虹、冰冷牆壁、電話里她帶著睡意的聲音、那抹灼目的紅裙身影……
然後,是唇上柔軟溫熱的觸感。
他吻了她。
大腦一片空白,只記得一片混亂黑暗,和唇齒間殘留的屬於她的清甜氣息。
「景衍哥,你醒了?」
周景衍猛地轉過頭,眩暈襲來。
沈瑤端著水杯,斜倚在門框上。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著一張臉,頭髮松松扎在腦後。
和昨晚那個紅裙搖曳的模樣截然不同,乾淨得像鄰家女孩。
她走過來遞水,語氣自然,帶著調侃:
「頭疼得厲害吧?你昨晚喝太多了。」
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異樣。
周景衍接過水杯。
冰涼的玻璃壁讓他清醒了一瞬。
她……不記得了?
還是記得,卻假裝不記得?
「瑤瑤,昨晚我……」男人聲音乾澀沙啞。
「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沈瑤輕快地打斷他,接過他手裡被無視的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語氣帶著無奈的笑意,「重死了,我差點扶不動你。以後別這樣了,傷身體。」
絕口不提那個吻。
連一絲尷尬或迴避都沒有。
周景衍沉默了。他看著沈瑤自然收拾著床邊散落的衣物,心裡那口氣,不知該松還是該提。
但他無比確定一件事。
回不去了。
他無法再用純粹的目光看她。哪怕她選擇粉飾太平,裂痕也已經存在。
兩人心照不宣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沈瑤叫了客房服務,送來清淡早餐。
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周景衍的目光會不受控制地追隨她纖細的手指。她遞紙巾時,指尖的觸碰讓他心頭微顫。他會在她抬頭看過來時,倉促移開視線,然後用更溫柔的語調說著更「兄長」式的話來找補。
沈瑤似乎並未察覺,或者說,她在配合他的表演。
早餐快結束時,沈瑤的手機響了。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接電話。
周景衍就獨自坐在餐桌旁,看著窗外的維港晨景。
他該走了。晚上是霍家壽宴。
可他……有點不想走。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沈瑤還在講電話,示意他幫忙開門。周景衍斂了斂心神,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向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