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海面遊輪燈火璀璨。
霍家為壽宴準備的私人遊輪靜泊其上,如黑絲絨上的明珠,低調矜貴。
流暢船體鐫著家族紋章,暖金燈光自觀景窗溢出,與兩岸光影交映,盡顯海上行宮的奢華。
甲板鋪著象牙白羊絨地毯,艙內水晶燈璀璨,鎏金與絲幔相映,宴會廳、畫廊、酒窖等一應俱全,牆上名家真跡更添貴氣。
然而,此刻站在宴會廳一角落地窗前的蕭衛凜,臉色陰沉無比。
他點開手機——屏幕上,是向嶼川那條剛發布不久的朋友圈。
照片裡的向嶼川,穿著騷包的絲絨黑西裝,戴著設計獨特的黑瑪瑙耳釘,站在港島風情的街頭,背景是叮叮車和老唐樓。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混蛋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眼神里透著一股傻氣的欣喜和乖巧。
方允辭和周景衍還點了個贊。
更刺眼的是那三個字的配文:
【她拍的。】
蕭衛凜盯著那三個字,只覺得一股無名火躥上頭頂,燒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也沒想,撇下旁邊還想攀談的人,大步流星朝正靠在吧檯邊、與一位名媛談笑風生的秦放走去。
秦放正逗得女伴嬌笑連連,忽然肩膀被重重一拍。
「這是……?」
秦放被雙重驚到,接過手機放大照片看了看,又瞥了眼蕭衛凜的臉色,作為發小,他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故意拖長語調:
「喲,這身行頭騷氣沖天啊,不像咱嶼川最近的風格。不過嘛……」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戲謔,「看他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可不像有心情找別的女人拍。該不會是……沈小姐的傑作吧?」
「裝貨。」
蕭衛凜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一把奪回手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覺得向嶼川這朋友圈是發給他看的,故意刺激他。
肯定屏蔽別人了。
這照片一股子女友視角。
賤人。
炫耀?示威?還是單純欠揍?
秦放看他這副要吃人的樣子,趕緊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聲音:
「冷靜點。霍老爺子的地盤,壽宴還沒開始。你現在衝過去揍他,不合適。」
蕭衛凜沒說話,端起旁邊侍者托盤上的威士忌,仰頭一口悶了。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絲毫沒澆滅心頭的火。他捏著空酒杯,指節發白,目光陰沉地掃視著宴會廳里越來越多的人群。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被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吸引了。
幾個人正圍著一個身影,態度恭敬中帶著好奇。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身形清瘦、穿著熨帖黑色西裝的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側臉線條精緻,鼻樑高挺,唇色很淡。
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此刻正平靜地接受著問候,眼神清澈,卻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那是誰?」
蕭衛凜眯了眯眼,覺得眼生。
秦放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旁邊的女伴消息靈通,小聲接口:
「那位啊,是梁家的小少爺,梁熙衡。恆信那位。」
「梁熙衡?」秦放挑了挑眉,「就前段時間,梁家突然宣布將恆信集團全部股份和決策權提前移交給他那個?我還以為是謠傳。」
這事兒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
恆信是梁家的核心產業,規模龐大。像梁熙衡這樣,未成年就正式全面接手,實屬罕見。
旁邊剛湊過來的徐耀城聞言插嘴:
「你也知道他?這小子,看著病懨懨的,手腕可不軟。前兩天人還在港城,就把南邊一塊地皮和歐洲一個新能源項目的合作談下來了,聽說條件極其苛刻,對方最後還心甘情願簽了。他小叔和父親高興得逢人就夸。」
徐耀城在燕京跟秦放打過幾次牌,算是半個熟人。
秦放摸著下巴:「最讓人驚訝的難道不是,他父親居然真捨得這麼早就把家業全交給他?不怕他年輕壓不住?」
「壓不住?」徐耀城語氣羨慕,「你看他那樣子,像是壓不住的嗎?再說了,梁家那幾位對他可不是一般的寵,要什麼給什麼。這次提前交接,保不齊也是因為他身體原因,想讓他早點安定下來。」
蕭衛凜聽著他們的議論,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梁熙衡身上。
像他們這樣的富家子弟,看似光鮮,實則煩惱一點不少。繼承家業這一塊,簡直就是大型宮斗現場。
想要在成年後迅速、平穩、完全地接過家族權杖,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這個梁熙衡,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做到了?在他還是個「孩子」的年紀?
「估計也就向哥家和梁家,能這麼寵孩子,捨得這麼早放手。」
徐耀城最後總結道,語氣裡帶著世家子弟心照不宣的酸意。
他這話本是無心,聽在蕭衛凜耳朵里,卻像是一根刺。
「向哥」兩個字,瞬間又把他拉回了向嶼川那條該死的朋友圈。騷包的絲絨西裝,刺眼的黑瑪瑙耳釘,扎心的三個字:
【她拍的。】
拍、拍、拍!拍什麼拍!
改天他非得讓沈瑤把自己扒光了也拍上幾張,直接甩給向嶼川。
看誰還敢玩這種不上檯面的把戲!
蕭衛凜的臉色,才因方才談起「別人家的孩子」稍緩了一分,此刻又徹底沉了下去。
他五指收緊,攥住那隻空酒杯,目光再次刮向宴會廳入口。
向嶼川那傢伙,怎麼還沒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