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向嶼川和沈瑤早已登船。
只是郵輪規模太過龐大,就在踏入廳門的瞬間,向嶼川作為今晚壽星寵愛的外孫,立刻被蜂擁而至的賓客層層圍住。
他身旁的沈瑤也成了最亮眼的點綴。
素雅的香雲紗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疏影橫斜的玉蘭刺繡在行走間若隱若現,襯得她清雅高華,卻又因那略帶慵懶的捲髮,平添了幾分嫵媚。
沈瑤站在向嶼川身側半步的位置,臉上是介於禮貌與親切之間的微笑。
當向嶼川被長輩拉住深談時,她便自然而然地與周圍的賓客交談起來,藉此良機拓寬自己的人脈版圖。
向嶼川則完全相反。
他從小被當繼承人培養,必要的社交禮儀自然精通,但骨子裡不喜歡虛與委蛇。若是平時,他早找藉口溜去甲板吹風了。
可今晚,向嶼川看著沈瑤,不自覺地開始扮演「賢內助」的角色。
沈瑤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向嶼川感受到了,一下子又支棱起來。
「嶼川,這位是……不介紹一下?」
一位與向家相熟的世伯端著酒杯過來,目光在沈瑤身上停留。
向嶼川正色介紹:「李伯伯,這是沈瑤,總台的主持人,也是我的朋友。」
沈瑤立刻微笑頷首,遞上名片:
「李伯伯,您好,常聽嶼川提起您。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沈小姐,久仰大名,果然才貌雙全。」李伯伯笑著接過名片,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笑容更深了些,「嶼川,眼光不錯。」
類似的調侃越來越多。
向嶼川對沈瑤的特殊幾乎寫在了臉上。而沈瑤對此落落大方,更引人遐想。
反正向嶼川不像方允辭、謝雲舟那樣身份敏感,是她的上司。
「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竊竊私語在觥籌交錯間流傳。
向嶼川的明顯和霍家對沈瑤的禮遇,讓沈瑤在眾人眼中的分量呈幾何級數增長。前來與她攀談、交換聯繫方式的人越來越多。
這場盛宴將持續整整三天。
第一天是面向所有賓客的公開盛宴,魚龍混雜,機會最多。第二天只邀請霍老爺子極為親近的晚輩,圈子更核心。第三天則是純粹的霍家內部家宴。
向嶼川一想到接下來兩天,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要不是能名正言順地陪在沈瑤身邊,他真想現在就拉著她跳下海游回岸上。
「累不累?」趁著一個短暫的間隙,向嶼川微微低頭,湊到她耳邊,「要不要去旁邊休息?我給你拿點吃的。」
沈瑤側頭笑了笑,燈光落在她睫毛上:「還好。你才是,看起來快不耐煩了。」
「我還行。」向嶼川嘴硬,摸了摸耳朵上那枚冰涼的瑪瑙耳釘,低聲嘟囔,「就是這些人,話真多。」
沈瑤輕笑,沒接話,目光已經投向下一位正朝他們走來的亞太區負責人。
向嶼川在心裡嘆了口氣,認命地重新挺直背脊,準備繼續扮演好「護花使者」兼「人形名片」。
宴會進行到高潮時分,樂隊演奏聲忽然停止,大廳內的璀璨燈光也隨之變幻,聚焦於通往二層的旋轉樓梯頂端。
原本喧譁談笑的人群不約而同地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向。
一層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散開,留出中間寬闊的通道。二、三層的賓客也紛紛匯聚到圍欄邊,屏息以待。
在數名黑衣保鏢的簇擁下,今晚的絕對主角——霍言東,緩緩出現在樓梯頂端。
他年已九十,頭髮花白,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色西裝,手持一根古樸的紫檀木手杖,步伐穩健地走下台階。
沒有刻意的威嚴,但那雙歷經近一個世紀風霜的眼睛掃過全場時,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便無聲地瀰漫開來。
聚光燈追隨著他的身影,最終定格在一層禮台上。
簡短的家族致辭開始。
向嶼川對沈瑤囑咐了幾句「別亂跑」、「有人搭訕不想理就不理」,朝禮台側方走去。
沈瑤站在人群中,目光掠過台上。
她第一次見到了向嶼川的母親。
與霍言東的威嚴和向嶼川的傲慢不同,向夫人溫婉中帶著活潑,挽著丈夫的手臂,看向父親時眼神里滿是孺慕與驕傲。
緊接著便是重頭戲——獻禮環節。
與霍家關係密切的子孫、姻親、部分極為重要的世交代表,開始依次上前獻禮。
「晚輩在淺水灣新購了一處臨海別墅,風景絕佳,請您笑納。」
「霍老先生,這對明成化鬥彩雞缸杯,是晚輩前些年在蘇富比拍下,願您雅趣長存。」
「爸,我在瑞士阿爾卑斯山腳下置了一處莊園,適合您偶爾去散心。」向君齊送上的是海外莊園的地契。
「以父親名義設立的慈善基金,首期已注入九千萬,用於偏遠地區醫療教育。」向夫人的禮物贏得滿堂掌聲。
三層,蕭衛凜斜倚在鎏金圍欄上。
當看到向嶼川上前奉上禮物時,他本就沒什麼笑意的嘴角,更是往下撇了撇。
「看見他就煩。」
蕭衛凜對旁邊的秦放說。
秦放哭笑不得,只能拍拍他的肩:
「千萬冷靜。霍家的場子,就算看他不順眼,也忍過今晚。」
蕭衛凜嗤笑一聲,沒接話,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正靜靜觀禮的沈瑤。
她穿著那身素雅的白旗袍,在滿室珠光寶氣中,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麗。
蕭衛凜將空酒杯往秦放手裡一塞。
「幹嘛去?」秦放一愣。
「下樓,透透氣。」蕭衛凜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朝樓梯走去。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沈瑤身邊。
「沈瑤,應酬得不累?」
沈瑤聞聲轉頭,看到是他,淺笑道:「蕭衛凜?還好,比不上蕭先生日理萬機。」
「日理萬機?」蕭衛凜扯了扯嘴角,「我一個人又當研究員又當集團副總,打兩份工,忙得腳不沾地。這壽宴完了,明天一早飛德國盯著那個破實驗進度,連口氣都喘不上。」
沈瑤微微側身,語氣放軟了些:「能者多勞嘛。你的能力,我知道。德國那邊順利的話,回來正好可以休息一陣。」
蕭衛凜心頭那點躁意平息了些,即使他說的話難聽,沈瑤也能get到他的真實意圖。
男人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前男友呢?方允辭,這種場合,他居然沒來?」
沈瑤怔了一下:「允辭總台那邊有重要的會議,實在走不開。他說明天才能趕過來。」
「哦。」
蕭衛凜看沈瑤了解得這麼詳細,有點吃醋。沒法找她的事,只好把怒火撒給別人。
他的目光飄向了禮台側方。
那裡,剛獻完禮的向嶼川,心有所感,也正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來。
隔著層層人群和璀璨燈光,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
向嶼川臉上原本因為外公微笑而帶著的笑意,在看清蕭衛凜站在沈瑤身邊、兩人相談甚歡的瞬間,肉眼可見的淡了下去。
蕭衛凜迎上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他又朝著沈瑤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
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但那姿態,那眼神,已足夠傳達信息。
她,現在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