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嶼川臉上維持著禮節性微笑,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褲側縫。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蕭衛凜那個方向,眼角餘光還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到,蕭衛凜又往沈瑤身邊湊近了一點點。
雖然只是微小的距離,但落在他眼裡,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
很好!
蕭衛凜這孫子,果然是看見他朋友圈破防了,專門跑過來膈應他。
向嶼川心裡冷笑,臉上卻對正在寒暄的世叔笑得愈發「真誠」,甚至主動舉杯,語氣前所未有的「謙和」:
「過獎了,外公時常提起您,說您當年眼光獨到。我這點小打小鬧,還差得遠,以後還要多向您請教。」
那世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低姿態弄得一愣,隨即受寵若驚地連連擺手。
旁邊的向夫人驚訝地看了兒子一眼。
這小子今晚有點過於「端莊」了,皮笑肉不笑的,怪瘮人的。
向嶼川沒理會母親的目光,心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蕭衛凜喜歡沈瑤,這事兒他早就隱約察覺,但之前這廝還算收斂,至少沒當著他的面這麼明目張胆地貼上去。
現在倒好,一條朋友圈就把他這傢伙炸出來了,急不可耐地跑來宣誓主權?
煩死了。
向嶼川覺得自己身邊簡直圍滿了小三!
他心裡那壇陳年老醋被打翻,酸氣沖天,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煙。
要不是今天是他外公九十壽宴,全場矚目;要不是他不想讓瑤瑤難堪;要不是顧忌著霍家的臉面和自己在沈瑤心裡好不容易重建的「成熟穩重」形象……
他真想現在就衝過去,一拳砸在蕭衛凜那張欠揍的臉上!
巧了。
此時此刻,站在沈瑤身邊的蕭衛凜,心裡也翻滾著一模一樣的念頭。
他看著向嶼川在遠處那群老傢伙中間裝模作樣地應酬,看著那身刺眼的絲絨西裝和耳朵上那枚礙眼的黑瑪瑙耳釘,再想起那三個扎心的「她拍的」……
只覺得手癢得厲害。
要不是顧忌著這是霍老爺子的場子;要不是怕沈瑤覺得他暴躁衝動;要不是還存著一絲「在沈瑤面前保持形象」的微弱理智……
他真想直接把手裡的酒杯砸過去,跟向嶼川這個走了狗屎運,第一個跟沈瑤談戀愛的的傻X好好「切磋切磋」!
兩個男人,隔著衣香鬢影與璀璨燈火。
一個表面溫良恭儉讓,內心火山爆發;一個表面疏懶不耐煩,內里煞氣翻騰。
而處於這場無聲風暴中心的沈瑤,仿佛對身後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毫無所覺。
她正微微側耳,認真聽著一位來自歐洲的知名畫廊主談論某位新銳畫家的作品,完全沉浸在這場社交中。
一個合格的海王,啊不,是一個擅長處理複雜人際關係、懂得在名利場中保護自己的聰明女人。
首先學會的,就是在某些時候,當一個心明眼亮的「傻子」。
看不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聽不懂那些夾槍帶棒的試探,感受不到那份恨不得用眼神殺死對方的敵意。
只要我沒發現,麻煩就找不上我。
只要我夠淡定,修羅場就燒不到我。
向嶼川正擺脫最後一位寒暄者,朝沈瑤走來,眼神不善,步伐帶著明顯的目標性。
蕭衛凜還杵在身側,像一堵散發著低氣壓的牆,不動,不退,甚至隱隱有往前逼半步的趨勢。
兩個人,一個從左側逼近,一個在右側不動如山。夾在中間的沈瑤,活像被兩頭大型猛獸盯上的獵物。
她臉上笑容不變,指尖狀似無意地,輕輕勾了一下蕭衛凜垂在身側的手指。
蕭衛凜倏地轉頭看她,眼底的陰鷙還沒來得及收,就被那一瞬間的觸感激得微微一晃。
沈瑤卻沒看他。
她借著放下酒杯的動作,另一隻手在身側快速在手機屏幕上盲打了幾個字,然後將屏幕朝著蕭衛凜的方向極快地晃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蕭衛凜視力極佳,一眼就捕捉到了那行小字。
【乖,等你回來,好好補償你。】
蕭衛凜:「……」
他耳朵尖「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心裡那點因為向嶼川而翻騰的怒火和憋屈,瞬間被這猝不及防的、帶著曖昧承諾的安撫衝擊得七零八落。
蕭衛凜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唇線抿緊又鬆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沈瑤已經收起了手機。
她轉向已經走到近前的向嶼川,臉上露出一點倦色和嬌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嶼川,裡面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吹吹風。你和長輩們先聊著?」
向嶼川看著她略顯疲憊的神色,心裡那點因為蕭衛凜而起的不爽暫時被心疼取代。
他點了點頭,下意識想陪她去。
「我陪你……」
「不用啦。」
沈瑤立刻搖頭,笑容甜美。
「你難得見外公一次,多陪陪他。我就在甲板上走走,很快回來。」
她不給向嶼川再開口的機會,步履輕盈地朝著通往甲板的側門走去。
背影搖曳生姿,旗袍的下擺在燈光下泛著暗紋的光,像一條滑不溜手的魚,誰也抓不住。
蕭衛凜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陰陽:
「嶼川,把沈瑤護得這麼緊,是怕自己看不住,還是怕她哪天跟著別人走了?」
向嶼川皮笑肉不笑:
「蕭二,你現在日理萬機,反倒總往我們跟前湊,怎麼,沒人陪,羨慕成這樣了?」
他望著沈瑤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臉色難看的蕭衛凜,心頭仍有些滯悶,好歹暫時將這麻煩與沈瑤隔開來。
向嶼川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麻煩,在甲板上。
沈瑤成功「金蟬脫殼」,走出宴會廳。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快步走向甲板被厚重絲絨窗簾半掩著的角落。
一個渾身散發著「老子很不爽」氣息的身影,正背對著她靠在冰冷的船舷上。
陸修廷穿著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喉結和一小片鎖骨。
他的側臉線條在夜色中顯得越發鋒利冷硬,下頜繃緊,像一柄出了鞘又找不到目標的刀。
整個人就差在頭頂懸浮一行大字:
沈瑤,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