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維港上的雲層,漫進瑰麗酒店57層的海港套房,驅散了滿室旖旎。
沈瑤臉上掛著饜足後的笑,正「殷勤」地踮著腳,為謝雲舟整理襯衫袖口。
那動作慢條斯理,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結實的小臂線條,比起整理,更像是流連忘返的撩撥。
「雲舟,到了記得給我發信息呀。」
沈瑤眼底盛著兩汪融化的蜜糖,濃稠得能拉出絲來。
謝雲舟垂眸,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熟悉她每一個表情的謝雲舟,此刻竟也無法斷言,她眼中這足以溺斃人的「愛」,究竟有幾分是發自肺腑,又有幾分是她爐火純青的表演。
或許,她自己早已混淆了假意與真情,入戲太深。
「……嗯。」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謝雲舟任由她小貓撓癢似的給他整理袖口,一隻手拿出手機,遞到她面前。
「讓助理在燕京替你篩選了幾個活動,」 他語氣平靜無波,「具體資料和檔期安排,半小時後會發到你郵箱。」
沈瑤瞳孔亮了一下。
看,這就是謝雲舟。
他或許不常將「愛」與「喜歡」掛在嘴邊,甚至大多數時候都顯得冷淡又難搞,但他是個聰明、懂得如何「飼養」她的男人。
「雲舟……」 沈瑤再開口時,聲音里真切地糅進了動容與驚喜。
她踮腳,雙臂環上他的脖頸,一眨不眨地望進他清冷的眼底:
「你怎麼這麼好!我愛死你了!真的,你怎麼這麼帥,這麼大方,這麼完美!世界上怎麼會有謝雲舟這麼完美的男人?你簡直就是我心裡的神明,我的唯一,我的最愛……」
甜言蜜語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倒,灼熱的氣息噴在他頸側。
謝雲舟靜靜地聽著她這番誇張到近乎浮誇的讚美,看著她眼中迸發出的光彩。
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俊臉上,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壓平。
他收回手機,指尖輕輕拂過沈瑤泛著水光的唇瓣,動作帶著親昵:
「夠了,再說下去,口水要流出來了。」
男人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她的下唇,語氣聽不出喜怒,「乖一點。別讓我再分出精力,去處理你惹的那些……不必要的關注。」
這是叮囑,亦是明明白白的警告。安分地享用我給你的,別再去招惹別的男人。
沈瑤點頭如小雞啄米,順勢將臉埋進他胸前,撒嬌般地蹭了蹭:「知道啦,我保證,全世界我最乖了,只聽雲舟的話。」
謝雲舟沒再說話,只是揉了揉她蓬鬆柔軟的發頂,動作難得帶上一絲溫柔。
沈瑤眼珠轉了轉,馬上殷勤地湊過去為他揉肩捶背。
謝雲舟詫異地挑了挑眉。
他和表哥,向來是不讓她做任何事的。
還沒捶到十下,沈瑤就整個人軟綿綿地貼到了謝雲舟身上。
謝雲舟神色未變,只垂下眼看著她。
「怎麼?」
「我累了。」
「哦。」
沈瑤頓時惱了:
「我讓你哄我!『哦』是什麼意思?」
「『哦』的意思是,」謝雲舟平靜道,「我正在思考怎麼哄你。」
沈瑤把手往眼睛上一捂,假哭起來:「你一點都不心疼我,根本就不愛我……」
謝雲舟被她嚷得頭疼,他拿出手機,給她轉了十萬。
假哭聲弱了一點。
他又轉了一百萬。
那聲音還在斷斷續續。
謝雲舟放下手機,淡淡開口:
「對不起,昨晚吃醋,c過了。」
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沈瑤瞬間收起哭腔,嬉笑著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愛你。」
謝雲舟無奈一笑。
直到踏入電梯,鏡面門倒映出他身影的瞬間,男人還能看到,自己那總是緊抿的嘴角,還殘留著微微上揚的弧度。
門內。
沈瑤一想到等會兒要做的事,再想到謝雲舟昨晚那副在床上將她弄死的狠勁,竟罕見地感到一絲心虛。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過,撥通了池穗的電話。
「喂,池穗,兩件事。」
「第一,我要薛懷青今天的準確位置和行程細節。第二,那支鋼筆,有更具體的線索了嗎?」
聽筒里傳來池穗的匯報聲:「薛懷青,根據我們的人追蹤確認,他有一場私人茶會。」
「關於那支鋼筆的初步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池穗組織了一下語言,「可以確定,它出自上世紀四十至七十年代,美國紐約一家定製工坊。」
「這支筆,」 池穗繼續道,「買主信息被嚴格保密。我正在嘗試從當年可能參與拍賣的相關知情人脈入手,但需要時間。」
「繼續查,」 沈瑤沉默片刻,沉聲吩咐。
今天,必須見到薛懷青。
_
荷李活道,喧囂市井中辟出一方幽靜。
沈瑤尚未走近主樓,便在通往茶室的一處僻靜迴廊拐角,撞見意料之外的場景。
迴廊盡頭,一間茶室的雕花木門虛掩。
門口,齊崢如同怒目金剛般杵著,周身戾氣如有實質。
順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望去,茶室內,一個小腹已明顯微微隆起的年輕女子,正溫婉含笑地坐在矮几旁,與對面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
男人正是齊崢的父親,齊銘。
「齊崢哥?」
一個疑惑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齊崢猛地回神,見是梁熙衡,壓低了聲音,朝茶室方向狠狠一努嘴:「裡面,杜婉。我爸那上不得台面的……情婦。」
梁熙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金屬打火機,丹鳳眼微微眯起:「她怎麼也跟來港城了?還來了這種場合?」
「誰知道?這女人給我爸又灌了什麼迷魂湯!」 齊崢一把揪下旁邊盆栽里一片肥厚的芭蕉葉,在掌心狠狠揉爛,汁液黏膩,「現在比以前還寶貝,出門談事都帶著,晦氣!」
梁熙衡沒接話,只是往前踱了兩小步,清晰地看向室內的女人。
杜婉五官清秀,有種水鄉女子特有的溫婉氣質。尤其此刻身懷六甲,眉眼低垂,更顯幾分柔順。
她正姿態優雅地為齊銘斟茶。
梁熙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緩緩掃過她隆起的小腹,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眉峰挑了一下。
「這就是杜婉?」
他再次向齊崢確認。
齊崢正煩悶不堪,沒好氣道:「不是她還能是誰?化成灰老子都認得這張臉!」
「哦……」
梁熙衡慢悠悠應了一聲,拖長了語調。毫無預兆地,從喉嚨里溢出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