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熙衡依舊沒有回答。
樓下表演即將開始。
趙棠已經坐在了白色三角鋼琴前，另外一位小姐也拿好了小提琴。
原本沈瑤的鋼琴早已過了專業八級，是首選。但趙棠坐下時，只冷淡地拋過來一句：「我要彈鋼琴。」
為了曲譜的和諧與舞台效果，沈瑤只好笑著接過了工作人員找來的琵琶。
她指尖輕撥，試了幾個音，然後對趙棠她們微微點頭。
趙棠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流淌出《春江花月夜》悠遠的引子。緊接著，小提琴聲柔和地加入，如同月下微波。
沈瑤懷中的琵琶響起，珠落玉盤，清脆空靈，完美地融入了這古雅的意境之中。
琵琶聲時而如泣如訴，時而明快跳躍，與鋼琴的沉靜、小提琴的婉轉交織成一幅流動的月夜春江圖。
二層，周景衍剛剛溫柔而堅定地婉拒了一位鼓起勇氣前來示好的千金：「劉小姐，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樓下樂聲傳來的方向。
不遠處的欄杆邊，方允辭也剛剛打發走一位意圖明顯的女士，他臉上帶著微笑，語氣卻不容轉圜：「抱歉，王小姐，今晚我恐怕沒空。失陪了。」
他轉身，走到站在欄杆邊、正看著樓下表演的謝雲舟身旁。
「瑤瑤什麼時候學會彈琵琶了？」
方允辭看著台上那個沉浸在音樂中的身影，眼中是欣賞與喜愛，聲音裡帶著笑意：
「彈得還真好聽。意境都出來了。」
謝雲舟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聞言，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充滿譏誚的：「呵。」
方允辭挑眉，側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玩味：「怎麼？看你這反應……昨天瑤瑤讓你吃癟了？」
謝雲舟終於轉過頭，冷冷地瞥了方允辭一眼：「你要是知道，你也吃癟。」
方允辭扶著欄杆，看著沈瑤若有所思。
二層另一側，秦放所在的區域則要鬧騰得多。一群公子哥兒聚在一起，邊喝酒邊對著樓下評頭論足。
「可以啊！沈小姐這琵琶彈得，有那味兒了！」
「豈止是有味兒，這藝術造詣，這氣質，絕了！比那些號稱才女的強多了。」
「嘖，早知道沈小姐這麼有意思，當初就該讓我媽去提親……」
「得了吧你，就你？沒看見向嶼川那護食兒的樣？還有，聽說還有那個誰都……」
「小聲點。」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的沙發上傳來，打斷了越來越離譜的議論。
余航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扯掉臉上的真絲眼罩，一邊打著巨大的哈欠，一邊慢吞吞地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也沒看那幾個議論的公子哥，直接伸手，不輕不重地推開了那個說得最起勁、話里還帶點不尊重的傢伙。
「擋我光了。」
少年嘟囔了一句，然後拿出手機，動作熟練地調整焦距，開始對著樓下的舞台，認真地拍照，錄視頻。
鏡頭都聚焦在抱著琵琶的沈瑤身上。
旁邊的秦放也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驚艷。他笑著拿出自己的手機，也對著樓下開始錄像，嘴裡還念叨著：
「可惜了，蕭二這傢伙跑德國去了，錯過這麼精彩的場面。我得錄下來發給他，饞死他。」
一曲《春江花月夜》在琵琶最後一個清越的泛音中，裊裊收尾。
短暫的寂靜之後……
「嘩——！！！」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席捲了整個宴會廳，一層、二層、三層，所有觀眾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來，叫好聲、口哨聲不絕於耳。
這掌聲，比任何一次表演都要熱烈。
沈瑤抱著琵琶，緩緩站起身，對著台下鞠躬致謝。
燈光灑在她身上，她臉上帶著表演成功後暢然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兒，那笑容乾淨又耀眼。
就在這時，早就準備好的向嶼川，不知從哪裡變出兩管精緻的禮花，「砰砰」兩聲輕響，無數粉白相間的玫瑰花瓣和亮晶晶的彩帶，從天而降，紛紛揚揚，灑滿了舞台。
花雨之中，少女抱著琵琶，笑靨如花，微微仰頭，看著漫天飄落的花瓣。
那一刻的美，定格在了無數人的眼中和鏡頭裡。
她再次鞠躬，然後放下琵琶，笑著與趙棠兩人擁抱了一下，說了幾句話，才在依舊熱烈的掌聲中，緩緩走下了舞台。
沈瑤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那個為她放禮花、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臉上帶著笑容的向嶼川。
她一步一步，朝著他走去。
向嶼川看著她在花雨中，在掌聲里，笑著朝他走來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漲得滿滿的。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那些爭吵、分離、誤解和算計帶來的隔閡與傷痛，都被眼前這個明媚燦爛、眼裡只有他的笑容，沖刷得模糊不清。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她還是那個會毫不猶豫奔向他的女孩。
而他，依舊是那個只要看到她笑，就覺得全世界都亮了起來的少年。
向嶼川不由自主地向前迎了兩步，張開手臂。
沈瑤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星光和他小小的倒影。
「我彈得好聽嗎？」 她問，聲音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像在討要誇獎。
向嶼川重重地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卻無比清晰：「好聽。特別好聽。瑤瑤，你是最棒的。」
他伸出手，想抱抱她，又覺得大庭廣眾之下不太好，最後只是克制地、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沈瑤彎起眼睛，笑得更甜了。
花瓣還在零星飄落，落在她的發間，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