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熙衡今天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皮膚在燈光下有種冷調的瓷白。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清澈見底,看向人時,像能照透所有浮塵。
向嶼川看到是他,眉頭當即皺緊。
他二十三,梁熙衡十七,跟個半大孩子玩這個,不合適。
「熙衡,你……」 他想開口,讓少年別沾這些,或者至少換點別的。
可梁熙衡已經自顧自地,在剛才徐耀城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落座後,他略抬視線,目光越過向嶼川的肩膀,不偏不倚,落在他側後方沈瑤的臉上。
那目光很靜,又仿佛帶著無聲的探究。
沈瑤對上他的視線,心頭莫名一凜。
她看不透這梁熙衡到底想做什麼。
在向嶼川開口前,沈瑤忽然向前一步:
「那不如——我來和梁少爺玩一局?」
話音落地,滿場譁然!
「沈小姐親自下場?!」
「這下有好戲看了!」
梁熙衡顯然也愣了一下,那雙總顯得過分平靜的丹鳳眼微微睜大,看向沈瑤的目光里,興味如漣漪般漾開。
齊崢在梁熙衡身後,聞言立刻擰起眉,滿臉不耐地瞪向沈瑤:「沈瑤,你湊什麼熱鬧?這是男人玩的玩意兒!」
向嶼川也立刻側身,壓低聲音問她:「瑤瑤,你想玩?」
他倒不是捨不得籌碼,只是……
「我是你的女伴,」沈瑤對他微微一笑,語氣再自然不過,「按規矩,應該可以代你出戰吧?」
「可以!當然可以!」
「規矩上完全說得通!」
「沈小姐上!我們支持!」
周圍看熱鬧的聲浪頓時高漲,將氣氛推向新的沸點。
向嶼川看著沈瑤平靜中隱隱跳動著光芒的眼睛,忽然想起幾年前。
在大學旁邊那些煙霧繚繞的棋牌室里,她也是這樣,明明牌技爛得人神共憤,卻偏要擠在他身邊,一坐就是整晚。
十打九輸。唯一贏的那次還是對面學長暗中放了水。
最後總是他哭笑不得地把她輸掉的奶茶錢、宵夜錢統統墊上,再牽著她走出烏煙瘴氣的後巷。
他怕她等會兒輸了難受,在這麼多人面前下不來台。
向嶼川站起身,將位置讓給她,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裹著縱容:
「隨便玩,輸了算我的,開心最重要。」
沈瑤古怪地瞥了男人一眼,同樣壓低聲音:「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會輸?」
向嶼川表情一滯,怕傷她自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
「瑤瑤,你忘了?以前你打麻將……十打九輸,還有一次是別人讓著你……我是說,這種玩法你可能不太熟,你……」
話沒說完,意思卻明明白白——
寶寶啊,你那牌技,就別逞強了。
沈瑤聽了,非但沒惱,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亮的光,像夜貓子瞧見了有趣的獵物。她唇角輕輕一彎,正欲開口……
對面的齊崢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猛地一巴掌拍在賭桌絨面上。
「喂!還玩不玩了?磨磨唧唧的!沈瑤,你怕了是不是?」
他滿臉戾氣,轉向梁熙衡:
他幾乎迫不及待。
只要想到這個永遠從容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女人,即將在眾目睽睽下輸得灰頭土臉、顏面盡失,他就興奮得手指發顫。
之前在燕京、在滬海屢次受挫的惡氣,總算能找到地方出了!
梁熙衡眉梢微挑,竟真的起身,將位置讓給了氣勢洶洶的齊崢。
沈瑤看著一屁股坐定在自己對面、滿臉寫著「我要你好看」的齊崢,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聲音平和如初:
「可以。不過,誰贏了,再跟梁少爺比下一局,如何?」
齊崢想也不想,大手一揮:
「行!規矩隨你定!要是我輸了——」
他眼珠一轉,惡意的笑容爬滿嘴角:
「我齊崢,任憑你沈小姐差遣三天!端茶倒水,跑腿學狗叫,隨你便!」
齊崢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瞟向沈瑤身邊的向嶼川,譏誚道:
「不過,沈小姐要是輸了……又給我什麼呢?總不會,又要靠你的男伴,靠男人,幫你出賭注吧?」
這話挑釁至極。
四周響起低低的噓聲。
沈瑤卻仿佛沒聽出那根刺,依舊溫溫柔柔地應著,聲音清晰,傳遍驟然安靜下來的賭桌周圍:
「當然不會。若我輸了,同樣,任憑齊少爺差遣三天。絕無二話。」
「好!」齊崢猛地一拍手,臉上是計謀得逞的狂喜,「爽快!在場各位都是見證!」
他生怕沈瑤反悔,立刻道:「玩什麼?21點,簡單直接,一把定勝負,敢不敢?」
毫無紳士風度,直接選了自己最擅長、也認為最「公平」的遊戲。
21點運氣成分雖不小,但他齊崢自認經驗老道,對付沈瑤這種「花瓶」,綽綽有餘。
沈瑤看著齊崢急切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笑容未變,甚至更加柔和婉靜:
「好呀,就依齊少爺。21點,一把定勝負。」
賭桌之上。
一邊是滿臉戾氣、志在必得的齊崢。一邊是溫柔淺笑、仿佛不知危險將至的沈瑤。
向嶼川站在沈瑤身後,手心捏了把汗。
梁熙衡則安靜地立在齊崢側後方,目光久久停留在沈瑤平靜無波的臉上,眼底的興味,越來越濃,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象徵性的巨額籌碼堆在桌邊,而真正懸在兩人頭頂的,是那三天任人差遣的賭注。
專業人員開始洗牌。
嶄新的撲克牌在他手中飛舞,發出清脆的「刷刷」聲,如同某種冷酷的倒計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