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方歇,氣息交融。
短暫的溫存後,理智漸漸回籠。
沈瑤想起霍言東那句「另一條路」。
她輕輕推了推向嶼川的胸膛,從他懷裡稍微退開一點距離,仰著臉看他,輕聲問:
「嶼川,外公說的,到底是什麼?」
向嶼川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將她摟緊,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聲音透過胸膛傳來,沉穩中帶著一絲艱澀:
「瑤瑤,我……我要回部隊。」
「什麼?」沈瑤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向嶼川心中刺痛,眼神卻異常堅定。他想再抱她,卻被她躲開。
沈瑤的手微微發抖,抓住他衣袖,聲音變了調:「為什麼?是因為我?」
向嶼川捧住她冰涼的臉頰,拇指輕撫她臉上那道細痕,目光深深看進她眼底:
「沒人逼我,是我自己選的。」
他的聲音帶上虔誠的鄭重:
「這或許也是我骨子裡的基因,比起商海沉浮,這條路更適合我。」
沈瑤聽懂了。
他要的不是財富,是實打實的力量、是能護她周全的「資格」。從張揚不羈的紈絝,到為她而立的戰士。
「你會想我嗎?」
她聲音帶著細細的哭腔。
「會,」向嶼川心臟一縮,用力點頭,「每一天,每一刻。其實……分手的時候,我就已經想你想得快瘋了。」
「一定要去嗎?」
向嶼川眼眶紅了,重重頷首,每個字都沉重而決絕:「要。瑤瑤,我一定要去。」
「只有變得更強,真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才有資格繼續愛你,才能真的幫到你、保護好你,和你一起走得更遠。」
沈瑤的淚水徹底決堤。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頸窩,肩膀顫抖。
「對不起……嶼川,對不起……」
這聲道歉,遲來了兩年。
為他因她而改變的人生軌跡。
向嶼川因她的眼淚劇烈一顫。
從前和未來那些日夜煎熬的痛苦,都被她滾燙的淚水沖刷熨帖。
他心疼壞了,低頭不停親吻她濕漉的頭髮、淚痕斑駁的臉頰,聲音極盡溫柔:
「沒關係……瑤瑤,都過去了。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是我當初沒保護好你……」
他捧起她的臉,指尖拭去她不斷湧出的淚,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哄慰: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也沒那麼可怕。有假期我就回來看你,一有機會就飛回來見你,好不好?」
「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拼命往前走。等我站穩了,有資格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承諾,只求她能不再流淚。
沈瑤在他低柔的安撫中漸漸止了哭聲。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淚眼望向他,手指無意識地撫上他穿著長袖襯衫的手臂:
「你的胳膊……是怎麼回事?」
向嶼川眼神閃爍:「什麼胳膊?沒事,可能就是剛才跪久了有點麻……」
沈瑤盯著他:「我早就發現了。重逢後你再沒穿過短袖,夏天最熱時,也穿長袖……嶼川,你是不是……」
「……傷害過自己?」
不然,為何要這樣刻意遮掩?
向嶼川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想否認,可在她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所有狡辯都堵在喉間。
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
向嶼川頹然低頭,避開她的目光,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沒有。」
「那你把衣服掀開,讓我看看。」
沈瑤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
向嶼川猛地抬頭,眼中充滿掙扎難堪,和一絲哀求:「瑤瑤,別……」
「掀開。」
沈瑤重複道。
無聲的對峙。
幾秒後,向嶼川敗下陣來。
他放棄所有抵抗,緩緩抬手,解開襯衫袖扣。動作很慢,指尖微顫。
當袖口解開,布料緩緩捲起,露出他結實的小臂時——
沈瑤的呼吸驟然停住。
只見他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疤痕。
這些傷痕,無聲訴說著他曾經歷過的、怎樣黑暗而痛苦的自我折磨。
沈瑤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懸停在那片猙獰的疤痕上方。
向嶼川慌亂地想要放下袖子遮掩,卻被沈瑤一把抓住手腕。
「別……」她搖頭,另一隻手輕輕撫上那些傷痕,「疼不疼?」
向嶼川反手握緊她冰冷顫抖的手,拉到唇邊輕吻她指尖,聲音帶著釋然:
「不疼,早就不疼了。真的沒事了。」
他看著那些疤痕,自嘲地笑了笑:
「這可能就是我給自己的懲罰吧……是不是很……變態?」
沈瑤搖頭,用自己的唇,去親吻他手臂上那些猙獰的疤痕。
「那我的懲罰呢?我也有錯,我也傷害了你,我的懲罰是什麼?」
向嶼川被她親吻傷疤的動作弄得渾身一震,心臟像泡在溫熱的酸水裡,又軟又痛。
他扣住她的後腦,不讓她再親那些猙獰的痕跡,只將臉深深埋進她頸窩:
「你都已經在我懷裡了,還想要什麼懲罰?瑤瑤,別再哭了,你再哭,我的心真要被你哭碎了。」
他頓了頓,半是威脅半是認命地低喃:
「再哭,我就真要紅眼了。到時候,把命都賠給你,信不信?」
——這哪看的「紅眼給命」戲碼?
沈瑤終於破涕為笑,鼻音濃重地嗔他:
「誰要你那條命啊……」
向嶼川看著她終於笑了,心裡大石才落下一半。他摟著她輕輕搖晃,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瑤瑤,等我後面走了,你可以常去玉行看看。那是我們的公司,是我給你的禮物。我把它完完整整交給你,好不好?」
沈瑤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想起那個一直沒確認的問題,抬起頭看他:「所以,玉行的名字……真的是?」
向嶼川臉上浮現一絲少年般的窘迫,耳尖微紅。他扭捏了一下,才湊到她耳邊:
「玉行是我當年唯一能想到的,把你和我永遠綁在一起的方式。哪怕你不在我身邊,只要公司還在一天,我就覺得,我和你之間還有一根線連著。」
他聲音沉沉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我不嘴硬了,也不要那些破面子了。我一直在等你,瑤瑤,等你回頭,等你願意再看看我,求你……重新走向我。」
沈瑤伸手緊緊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溫暖的胸膛,聲音堅定:
「你等到了,向嶼川。」
「這次,我不會再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