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滇境。
深冬的雲城晴空遼遠,日光清淺,群山籠罩在薄薄白霧之中。氣候溫潤乾爽,草木長青,不見寒冬凋零的蕭瑟。
微涼的山風撲面而來。
鄭文瑞牽著鄭希然,在酒店門口駐足,轉身叮囑沈瑤:
「這一年,我們會對接當地少數民族青年創業者,關懷偏遠縣域的留守青年、返鄉青年,摸排就業困境,對接崗位、小額創業扶持資金等等,有很多事情要忙。後面可能沒有這麼輕鬆了。」
「這幾天你可以先在周邊逛逛,有什麼事情找我,或者找希然。」
鄭希然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點頭,麻花辮跟著一晃一晃的:「姐姐你放心,我會幫你的!我懂得很多,班級成績都是第一名!」
沈瑤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看向鄭文瑞:「好。所以這幾天我可以自由活動嗎,親愛的上司?」
鄭文瑞被她那聲「親愛的上司」逗得嘴角一抽,擺了擺手:「想去哪都行,不過需要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沈瑤比了個「OK」的手勢:
「好。我先去找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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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館內水汽氤氳,恆溫池水漾開細碎波光,折射出淺藍色的光影。
一隊游泳運動員赤腳沿著藍色防滑步道列隊走來,赤裸上身,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在頂光下清晰分明。
各色競速泳褲襯出挺拔身形。
有人指尖捏著泳鏡,有人隨意搭著拖鞋,有人正低頭調整護腕,隊伍有序前行。
這裡是雲城高原訓練基地,國家隊專程前來開展高原特訓。
平原里習慣的氧含量驟然降低,每一次訓練都要承受更強的身體負荷。
隊員神情很沉靜,沒有賽場上的緊繃廝殺,卻藏著日復一日自律淬鍊出來的銳氣。
隊伍最前方的少年步伐飄飄然,看似眉眼低垂,實則閉著眼睛在睡覺。
深藍色的arena競速泳褲勾勒出修長有力的下肢,周身氣場安靜卻奪目。
身後隊員錯落相隨,彼此低聲閒談幾句,漫不經心,少年氣與運動員強勁的力量感糅合在一起。
「余航,走了!」
隊伍前列的少年被喊了一聲,慢吞吞地掀起眼皮,又耷拉下去。
他換好衣服,把帽子往頭上一扣,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來了。」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走出訓練場。
余航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繼續邊走邊睡,腳下的步伐卻精準地跟著隊伍轉彎、下樓梯,一步都沒走偏。
旁邊的人早已見怪不怪,
他們自顧自地聊著天。
「今天那個兩千混泳,最後兩百米我腿都軟了,高原上衝刺真不是人幹的活。」
「哎,你才腿軟?我游到一半感覺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別提,我最後五十米差點原地升天。」
「你們不行,看看人家小余航,全程閉著眼游的,估計游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在高原。」
「哈哈哈哈操,太真實了。」
「不過說真的,余航,你今天那個轉身是真的絕。我就在你隔壁道,根本沒看清你怎麼翻的,人就到對岸了。」
帽子底下傳來一聲含糊的「嗯」。
算是余航的回應。
「余航,這次世錦賽選拔賽,穩了吧?」
又是一聲懶洋洋的「嗯」。
「行了別問了,人家靠天賦吃飯,咱們靠拚命吃飯,認命吧兄弟們。」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訓練館大門,高原的陽光傾瀉而下,將他們年輕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余航走在隊伍最前面,帽子壓得很低,眼底裹挾著揮不散的訓練倦意,只是心底悄悄漾開淺淡暖意。
話音剛落,一截裙擺忽然闖入他低垂的視線。淺杏色的布料輕輕晃動,在他帽檐下方的視野邊緣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余航感覺自己的帽子被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壓得更低了些,視線徹底被遮住。
沈瑤隱在一旁,存心想要逗逗他。
余航身後的隊友們立刻炸開了鍋。
「喲喲喲!誰啊這是?」
「帽子都給人按下去了,余航你認識?」
「戴口罩了看不清臉,但看背影感覺是個美女啊!」
「可以啊余航,什麼時候認識的?交代一下!」
「人家都跑了你還愣著,追不追?不追我替你追了!」
余航沒有理會身後的起鬨聲。
他若有所感,抬手掀起帽檐,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少年扭頭望去——只看見一個女孩奔跑的背影,淺杏色的裙擺在轉角處一閃而過。
余航微微一怔,滿身的睡意瞬間散去大半。他抬手朝身後的隊友們揮了揮:
「有人來找我了,回頭再說!」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脫離隊伍,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身後傳來一群大男孩的笑鬧聲:
「行行行,重色輕友是吧?」
「明天訓練別遲到啊!」
「人家跑得比你還快,追得上嗎你?」
笑聲和調侃聲漸漸遠去,幾個人勾肩搭背地轉身離開,商量著等會兒去哪兒吃點好的。
余航追過轉角,沈瑤卻不見了人影。
狹長的走廊空蕩蕩,只有風捲起地面細小灰塵,他放慢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正犯著迷糊……
拐角處忽然伸出一隻手,準確地抓住少年的手腕,將他一把拉了進去。
余航還沒反應過來,帽子已被掀開了。
一張極具衝擊力的臉撞入沈瑤視線。
少年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膚色白皙,眉骨立體,眼型狹長而清亮,瞳仁是極淺的琥珀色,像浸在清水裡的琉璃珠。
鼻樑高挺,唇形飽滿,下頜線條利落乾淨。游泳練出的肩頸線條舒展而流暢,碎發還帶著未乾的水汽,隨意搭在額前。
沈瑤看得心神舒暢,那感覺就像自家一隻又優秀又漂亮的愛貓,送去參賽訓練,主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
她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這樣都找不到我?是把我忘了嗎?」
余航的眼睫微微顫了顫,垂下眼帘,耳尖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薄紅,嘴角怎麼也壓不住,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不敢直視沈瑤,聲音裡帶著一絲含羞的笑意:「沒有忘……學姐……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