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捧著他的臉,笑盈盈地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是因為工作來到雲城的。當然,如果你問的是這兒,」她指了指旁邊的游泳館,「那我確實是因為你而來的。」
余航的眼眸亮了亮,像被點燃了一簇小火苗。他抿唇,壓下笑意,又問:
「學姐,只有你一個人嗎?」
沈瑤搖了搖頭:
「不是。有我的上司,還有助理。」
她沒有說的是:蕭衛凜說處理完新藥的事情就飛過來看她;周景衍也擔心她吃不好睡不好,像上次在西北那樣,緊急處理完手頭的事就來陪她。
沈瑤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他們幾個……應該能和平共處吧?
她甩開這個念頭,拉起余航的手臂,「學弟,我們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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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衍面前攤著一摞摞文件,像層層疊疊的雪片鋪滿了整張紅木辦公桌。
他握著一支鎏金鋼筆,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一個接一個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些落在頁腳的墨跡筆鋒清雋,與此刻一目十行掃過條款的目光一樣,利落無比。
總助敲門進來時,男人正翻到一份併購協議。
「周總,梁鄭澤先生來電邀約。」
周景衍手中的鋼筆沒有停,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完整的收筆後才抬眸,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的審慎:
「你說是梁鄭澤先生約我吃飯?」
總助恭敬地點頭:「沒錯,梁先生說,跟沈瑤小姐有關。」
筆尖懸在了半空。
周景衍的動作頓了一瞬,他放下鋼筆,隨即點了點頭:
「好。把今晚空出來吧,我會赴約的。」
總助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即退下,猶豫片刻,又補充道:「梁先生說,他建議您可以提前打電話跟他確認下具體事宜,當面或者電聯都可以。」
周景衍靠進椅背里沉思。
既然是瑤瑤的小叔,梁家舉足輕重的長輩,他自然給予十足的分寸與尊重。
「把手機拿過來吧。」
電話撥通後,周景衍的聲音沉穩而客氣,熨帖妥當地遞過去:
「梁伯父,您講。」
與此同時。
電視台頂層那間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辦公室里,暮色正從落地窗外漫進來。
方允辭漫不經心地握著手機,整個人鬆散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的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際線上。
城市的燈火正一簇簇亮起來,像棋盤上被誰逐一點燃的棋子。
電話那頭傳來梁鄭澤的聲音:
「允辭,聽說我大哥曾經拜託過你照顧熙衡。這一年,麻煩你了。」
方允辭的語氣溫和從容:「沒關係,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梁鄭澤在那邊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透過電流傳過來,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沉鬱:
「上次熙衡生病,你不是還來看過他嗎?那你應該也認識瑤瑤吧,她還是你的下屬。」
方允辭原本鬆散靠著的身體微微坐直。他的指節在扶手上停住,面上一如既往的風輕雲淡,眼底卻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
「您講。」
梁鄭澤的聲音帶著長輩特有的斟酌:
「是這樣的,我想給瑤瑤選一位能值得她在未來託付終生的人。可在這燕京,放眼望去,優秀的孩子就那麼幾個。你是一個。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和我吃一頓飯?」
電話這頭安靜了片刻。
方允辭眉峰微攏,那一點皺痕極淺極淡,轉眼又緩緩舒展開來。
他的唇角向上牽了牽:「我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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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書房裡。
梁鄭澤掛斷周景衍和方允辭的電話,將手機擱在桌面上。
他是鐵了心要給沈瑤尋一個好對象。
這個「對象」不一定要和瑤瑤談情說愛、走進婚姻的殿堂。
最要緊的,是能讓梁熙衡心服口服地退開,徹底絕了那條不該有的心思。
可這何其難找。
自家那孩子聰慧至極,心思縝密,尋常男人在他面前三句話就露了怯,別說給他教訓,不被牽著鼻子走已是萬幸。
更別提他擁有的財富和權勢。
這個「姐夫」……
得是能斗得過梁熙衡的人才行。
梁鄭澤閉上眼,腦海里將方才通話的兩個年輕人翻來覆去地掂量。
周景衍溫潤周到,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錯;方允辭從容持重,那聲「我有空」答應得爽快,可越是爽快越讓他覺得那潭水底下藏著看不清的深淺。
還不夠,他還需要多觀察。
然後再問問瑤瑤的意思。
梁鄭澤沉吟著翻開通訊錄,目光掠過一個個名字,最終停在「謝雲舟」三個字上。
謝家的公子,方允辭的表兄弟,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無數名媛閨秀暗許芳心,竟沒一個能讓他多看一眼。
這樣的晚輩……
既然不要求一定有真情實感,那讓他也接觸一番,表兄弟都涉獵其中,似乎也沒什麼不妥當吧?
他指尖懸在號碼上方猶豫了幾息,終於撥了過去,將同樣的說辭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傳來謝雲舟的聲音,清冽如初雪覆竹,乾脆得近乎冷峭:
「好。」
直到夜深,薛懷青回到梁家。走廊盡頭書房的燈還亮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光。
他走近幾步,看見梁鄭澤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東西,手邊擱著一杯茶,眉頭緊鎖,顯然還在思忖著什麼。
薛懷青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小叔,吃飯了。」
梁鄭澤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來。
薛懷青自然地跟在他身側:
「小叔今天忙了一天,辛苦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想?身體要緊。」
梁鄭澤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問道:「熙衡怎麼樣了?」
薛懷青眸光微斂,語氣平淡如常:「熙衡依舊不肯鬆口。很沉得住氣,他說了,想法永遠不會變,誰也改變不了。」
梁鄭澤一聽這話,臉色又沉了下去,忍不住罵道:「糊塗!哪有他和瑤瑤這樣的關係能這麼胡來的?」
「還說要殺了自己姐夫?我倒要看看,我給他找的姐夫,他殺不殺得了!」
薛懷青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垂著眼,眸色在廊燈下深沉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聲音卻比方才低了幾分:
「姐夫……?」
「這就是小叔今天忙的事情嗎?」
薛懷青的指尖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此刻他很想笑,帶點涼薄的嘲意。
看來梁熙衡那套溫順無害的皮囊,在他小叔面前有點管用。
梁鄭澤以為,丟個「姐夫」的名頭過去,就能把人摁死?
可梁熙衡說的殺人,那是真要見血的。人先死了,才有「殺」字可言。
薛懷青亦想直接開口,不管不顧道:
梁熙衡這個弟弟,不行。
那他這個名義上的養兄呢?
薛懷青抬起腳邁過門檻,半張臉沉入暗處,餘下半張映著燈光,似笑非笑。
——他很樂意。
這姐夫的位置,他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