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裡帶著真心的讚賞:「不錯,挺厲害的嘛,都會自己經營帳號了。」
余航低下頭,耳朵尖又開始泛紅。沈瑤順勢問了一句:「你的父母支持你進國家隊嗎?」
余航想了想,回答得很實在:「我母親很支持。她說我不天天在家睡大覺就是幫她。」
沈瑤笑了一下,又問:「那你父親呢?」
余航的回答出乎意料:「不知道。」
沈瑤愣了一下:「不知道?」
余航點頭,語氣平靜:「我母親說沒必要知道,我也懶得想了。有沒有都一樣。」
沈瑤附和道:「也是。」
她沒有再多問。余航的母親在燕京是何等位高權重的人物,手腕通天,何愁養不好一個兒子?
余航語氣輕快了些:「你好奇她嗎?她說過段時間會來雲城看我。」
沈瑤心中微微一喜。
這正是她最想從余航身上得到的東西。
她面上不顯,只是說道:
「我確實很好奇。因為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所以我會忍不住想,什麼樣的母親,能養出你這樣的人呢?」
余航沒什麼心眼,或者說,他壓根就沒往深處想。他直接給出了沈瑤想要的答案:
「那我到時候帶她來見你。」
沈瑤心中一動,若有所感地問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也有很多人想見你母親?」
余航沒有否認,牽過她的手,低頭一根一根地玩著她的手指,語氣隨意:「是。但是她都說不見。我也懶得管了。」
他抬起眼,笑著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毫無防備的信賴,「你別擔心,學姐。我覺得,我母親會想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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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想的?懷青,說實話。」
鄭文瑞的父親坐在書桌後,目光沉穩地落在面前的年輕人身上。
「梁家這一年,交給梁熙衡之後發展如日中天,更是先後吞掉了秦家和齊家。你想從哪個方面下手?說說你的想法。」
薛懷青坐在桌前,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開口時聲音不急不緩,條理清晰:「一年。這一年內,我就能解決這件事。」
他的目光平靜而篤定,「恆信的業務版圖包括建築、酒店、會所、航運等板塊,這類多元化的集團最怕共振效應。幾個板塊同時出問題,資金池一斷,誰也救不了誰。」
鄭文瑞的父親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說得不錯。」
薛懷青繼續道:「這些年,我在各個部門都安插了自己人。到時候,我會向安監、海事、消防部門……同時寄去舉報材料。」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的棋局:「建築項目的底標,會讓梁家以一分之差壓價中標,項目虧損;航運的貨運排期,則會卡住泊位,貨船無法靠港……」
鄭文瑞的父親聽完,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這麼多證據在你手裡隱而不發,你也是沉得住氣。」
薛懷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謀定而後動。衝動和短視,是面對聰明對手時的愚蠢表現。我要的,是一舉擊滅,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鄭文瑞的父親點頭:
「好。我們會全力配合你。」
薛懷青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鄭文瑞的父親深深鞠了一躬:「辛苦您了。」
他直起身,目光沉靜,「現在只需要等一個時機,讓梁熙衡分心。」
鄭文瑞的父親眯起眼,眼縫裡透出一絲探詢的光:「什麼時機?」
薛懷青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梁鄭澤為沈瑤張羅親事,倒是個不錯的由頭。可對梁熙衡來說,單是姐姐「出事」還不夠。
那樣的驚雷,還劈不穿他穩如磐石的心防。他需要更重的砝碼。
梁熙衡的父親,也必須被拉進這場風暴里,才能讓他真正手忙腳亂,亂了方寸。
走到這一步,手段是正還是邪,薛懷青早已懶得去秤。攻擊就要攻其最痛,出手就要落子最狠。
他垂下眼,把未盡的話全咽進那片沉默里,嘴角的弧度卻一絲未減。
他會挑一個良辰吉日,把這份「禮物」,親手送到梁熙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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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除夕夜。
燕京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梁家莊園覆了一層厚厚的白,紅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晃,暖光映在雪地上,暈開一圈圈橘紅色光暈。
遠處零星傳來幾聲爆竹響,又被呼嘯的北風吞沒。闔家團圓的日子,到處都是年夜飯的煙火氣和隱約的笑語聲。
梁熙衡卻坐在書房裡,撐著額頭,目光在一頁頁紙張間快速掃過,又煩躁地翻回前一頁。
窗外偶爾炸開一朵煙花,短暫地照亮他沉鬱的眼眸,又迅速暗下去。
「到底在哪?」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
齊家和梁家合作的那份最後資料,他翻遍了所有可能存放的地方,就是找不到。
那最後一份文件,就像憑空蒸發一樣。
他閉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心臟忽然不規則地跳了幾下,一種不太妙的直覺猛地撞入腦海,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寧靜。
每一個聰明之人,在糟糕的事情發生之前,都會有這種感覺。
梁熙衡站起身,推開書房的門,穿過長長的走廊,找到了正在指揮傭人布置年夜飯的梁森。
「梁管家。」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恆信最近有異常嗎?」
梁森轉過身,躬身答道:
「沒有,少爺。一切正常。」
不是公司。
梁熙衡的目光微微一沉,又問:
「小叔呢?」
梁森這次有了一個難以察覺的猶豫。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
梁熙衡盯著梁森,聲音冷了幾分:「梁管家,我小叔呢?該不會……是給我找姐夫去了吧?」
梁鄭澤以為他不知道他的那點心思嗎?
梁森低下頭,沒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梁熙衡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根細針在裡面一下下地鑿。
頭疼,心口也悶得發慌,多重壓力疊在肩上,終於壓出梁熙衡對家人的一絲怨氣。
為什麼偏偏要這樣對他?偏偏挑這個日子,非要給他心裡添堵不可?
零碎的片段在腦中飛快掠過,模糊、灼燙,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他沒空去追究那些碎片背後藏著什麼,只是壓著嗓子,問出最後一句:
「他去哪了?」
梁熙衡倒要親眼瞧瞧,他那位小叔千挑萬選的「姐夫」,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絕不介意在這好日子裡,親手添一道彩頭——送走姐夫,就當圖個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