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鴨蛋荷包蛋。」
「還有蕭衛凜你這個大笨蛋！」
鄭希然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噼啪響，嘴裡念念有詞。
她操控的小蛋仔剛從高處一個趔趄栽下來，連累蕭衛凜那隻也跟著滾作一團，雙雙掉下去。
蕭衛凜額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氣：「……鄭希然，剛才是誰踩了彈簧把我撞下去的？」
「是你的蛋仔自己笨。」
鄭希然眼睛都不眨，小臉嚴肅得像在宣讀判決書。
「你看周哥哥，上周跟我打這個圖，他三分鐘就帶我第一了。」
蕭衛凜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
「你周哥哥那麼好，你找他玩去。」
「好呀。」鄭希然乾脆利落地退出去，開始翻好友列表，「我讓他帶我。」
蕭衛凜一把按住她手機屏幕，力道足夠讓小姑娘抬頭的動作頓住。
他半蹲在沙發邊，屈起一條腿，微微仰頭看她，繃著唇角的樣子倒真有幾分較真。
「……鄭希然，你哥是不是不給你充錢？」
鄭希然眨了眨眼：
「充啊，每個月都有。」
「充多少？」
「不知道，就一點點吧。」她比了個小指甲蓋，「反正不夠抽皮膚的。」
蕭衛凜伸手把她的手機抽過來，指紋解鎖，點進充值界面，手指飛快地連續點按。
鄭希然趴過去看，屏幕上一個接一個的648跳出來，到帳提示跟刷屏似的往上滾。
「蕭衛凜你瘋啦！」她眼睛瞪圓了，「我的零花錢全刷爆了！」
「刷我的卡。」蕭衛凜把手機還給她，「拿著，去抽你那個什麼皮膚。」
鄭希然猶豫一秒，然後果斷接過手機，連抽了五個十連。
當那個限定皮膚跳出來的瞬間，她「嗷」地一聲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腳踩在蕭衛凜膝蓋上蹦了兩下：
「出了出了出了！蕭衛凜你太牛了！」
蕭衛凜被她踩得一個踉蹌：「下來！」
鄭希然乖乖跳下來，抱著手機看新皮膚在背包頁面轉圈圈，嘴角壓都壓不住。
蕭衛凜就蹲在旁邊看她，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一點，才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說說，誰是對你最好的哥哥？」
鄭希然抬頭看他一眼，眼神狡黠地轉了轉，忽然把手機一收，正色道：
「你！周哥哥不如你！哥哥給我充錢都沒你大方，你是最最最好的哥哥！」
蕭衛凜嘴角壓著的那點弧度終於漾開，「行，記住你說的話。」
他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那等會兒你沈瑤姐姐回來了，你該怎麼說？」
鄭希然湊近他，小聲道：「我給你美言！說你這幾天可勤快，洗碗拖地還給花澆水，沈瑤姐姐肯定最喜歡你！」
蕭衛凜挑眉：「你還能編出這種詞？」
「那當然，我機靈著呢。」鄭希然驕傲地挺了挺胸，「反正沈瑤姐姐信我，我說什麼她都信。」
蕭衛凜長長舒了口氣。
來這兒一個月，頭一回覺得這丫頭也沒那麼難纏，甚至有點可愛。
沒過多久，門外就有了響動。
「我回來啦。」沈瑤推開門，一邊換鞋，一邊朝屋裡揚聲喊了句。
她側過身，朝身後的人一偏頭：
「進來吧。」
余航應聲跨進門，彎腰換拖鞋。剛直起身，就對上了一道冷颼颼的目光。
「余、航。」
蕭衛凜靠在沙發邊上，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臉上的笑消失得一乾二淨。
余航被他盯得頭皮一麻，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下意識站得筆直：
「衛凜哥……你好啊。」
蕭衛凜剛被鄭希然哄出的那點好心情，在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你怎麼在這兒？」
他語氣裡帶著咬碎牙的意味。
余航這臭小子，對沈瑤圖謀不軌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非找個機會把這帳算清楚。
余航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你呢，你又為什麼在這兒？」
蕭衛凜欲言又止，胸口憋著火，扭頭看向沈瑤。沈瑤就跟每個出軌被抓包的男人一樣，選擇性失明，視若無睹。
她側身倚在門框邊，笑著朝余航勾了勾手指：「余航在這兒訓練呢，還不進來？」
余航剛邁步，蕭衛凜從他身側經過，不動聲色地肩膀一撞，擦肩時壓低嗓音道：
「別跟我裝傻。」
周景衍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走出來，穩穩擱在桌上。
沈瑤則走過去蹲下身，張開雙臂。
鄭希然一頭扎進她懷裡。
「姐姐！」
沈瑤摟住她，揉了揉腦袋，「乖。」
鄭希然仰起臉問：「哥哥呢？」
沈瑤說：「你哥還有事要忙，等下才能回來哦。」
周景衍也蹲下來，和兩人平視，溫聲問：「要給文瑞他留飯嗎？」
沈瑤點頭：「留一份吧。」
她抬頭看向周景衍，眼睛彎了彎：
「謝謝景衍哥。」
周景衍笑了一下，礙著有小孩在場，男人沒做多餘的動作，只伸手輕輕揉了揉沈瑤的發頂，然後牽著她站了起來。
餐桌上，余航和蕭衛凜被安排在相鄰的位置，中間空著一個座。
沈瑤走出來時，就看見蕭衛凜黑著臉，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過來，坐這兒。」
比起余航，他現在更得防著周景衍。
起碼周景衍不像個草履蟲，是個光長力氣不長腦子的貨色。
沈瑤順從地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周景衍倒沒生氣，自在地坐在對面。鄭希然就挨著他坐。
吃到一半，鄭希然忽然冒出一句：
「姐姐，衛凜哥哥今天給我充了好多錢，還陪我打遊戲呢！他可好了！」
沈瑤挑眉，偏頭看向左邊的蕭衛凜，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故意拖長了音：
「哦——是嗎？那我要好好獎勵他。」
蕭衛凜被她看得耳根發燙，故作鎮定地夾了一筷菜：「哼。」
余航坐在另一邊，看著兩人之間的你來我往，胸口忽然泛上一陣說不清的澀意。
少年猶豫一下，在桌底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瑤的手。
沈瑤驚訝地扭頭看他。
她沒想到他會幹出這麼明目張胆的事。
余航與她對視，露出一個乾淨得發亮、甜得讓人不忍心責備的笑。
蕭衛凜餘光一掃，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咬著牙，在桌底下也拉住沈瑤的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與她的手指交纏緊扣，順帶隔空瞪向余航。
余航斂了笑。
兩人隔著沈瑤暗暗較上了勁。
沈瑤試著抽了抽手。
左邊紋絲不動，右邊也緊箍不放。
她被夾在中間，左邊一個不肯松，右邊一個不肯放，只能無語地望著天花板，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