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胖在凌霄殿上的第七天，終於敢說自己徹底不慌了。
早上八點。
三批補貨單同時到了他的平板上，十八樣物資，橫跨A、B兩個區，還有兩樣是C區的臨時存放物資。
他掃了一眼清單，站起來走出主控中心，往倉儲區方向飄過去。
路過餐廳的時候順手帶了一盒還沒拆封的太空餐，揣在工裝口袋裡，打算忙完了再吃。
倉儲區的門打開的時候。
他腦子裡已經把那十八樣東西的位置過了一遍。
A區三樣，第一排中間和底層，五秒內拿完。
B區十一樣，分三排，他順著貨架走了一趟，每到一個位置就停一下，拿完繼續走，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C區兩樣，在最裡面靠近隔板的位置，他昨天整理過那個區域，記得清清楚楚。
十八樣物資碼上打包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六分半。
比上周同類型的任務快了將近一倍。
他站在打包台旁邊喘了一口氣，然後掏出平板在系統里逐項錄入出庫記錄，填完最後一個數字點了確認。
系統彈出一行綠色的「出庫完成」。
他把平板放回口袋裡，掏出那盒太空餐撕開包裝，靠在貨架邊上開始吃早飯。
吃到第三口的時候。
周成從門口經過，往裡瞥了一眼，看到他靠在貨架上吃飯，腳步停了一下：
「你吃完了？」
「正在吃。」
「那批補貨發完了？」
「發完了。」
周成走進來，在系統里翻了翻記錄，看到那筆六分半的出庫數據，沉默了兩秒。
然後把平板還回原處，轉身走了。
陳小胖嚼著太空餐里那塊壓縮過的雞肉，覺得今天的早飯比昨天的好吃。
大概是因為幹活干順了，連飯都香了。
上午十點左右。
他的個人通信頻道里彈出一條消息。
是江辰發的，就一行字：
「你那邊穩定了沒有？」
陳小胖放下手裡的物資登記表，打字回過去：
「穩了，今天上午六分半出完十八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江辰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又補了一句：
「那凌霄殿的物資你盯著，這邊開始動了。」
陳小胖愣了一下：「動啥？」
「天庭擴建，封神台骨架搭完了，兜率宮第一組電池艙明天送上去，你那邊注意接收。」
陳小胖看著那行字，腦子裡浮現出上周在凌霄殿全景舷窗里看到的那個正在生長的環形平台，當時才搭到第三層，現在居然搭完了。
他回了一句：
「行，我盯著，你那邊要送啥提前說一聲，我騰地方。」
江辰沒有回，大概是又扎回圖紙里去了。
陳小胖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然後走到倉儲區門口。
把那塊「在庫物資狀態」的電子牌調出來看了一眼。
A區庫存充足，B區還有空位，C區最近入庫頻率低，可以騰出一排貨架做預留。
他估算了一下兜率宮電池艙的尺寸。
在平板上把那排預留位置標註了一下，然後繼續幹活。
與此同時。
燕京江辰研究院。
三號車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風聲和幾台原子印表機低沉的嗡鳴。
白板上貼著十二張全新的設計圖。
每一張都覆蓋了之前那張「凌霄殿擴建」的舊圖。
從左到右依次排列：封神台（觀測平台）、兜率宮（能源艙段）、斬妖台（武器測試概念）、寶光殿（通信樞紐）、接引台（對接埠擴展）、天王殿（主控中心二期）、通明宮（生活區擴建）。
還有東南西北四大天門的初步結構圖。
以及幾座他現在還沒想好具體功能但先畫了框架的殿宇。
江辰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攥著一支黑色記號筆，正在給通明宮的那張圖補一組結構支撐的細節。
他的工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裡面那件深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了肩膀，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旁邊的摺疊桌上堆著厚厚一沓計算草稿。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和公式。
有幾頁的邊緣被翻得卷了起來。
他補完最後一筆，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布局。
然後放下筆，拿起桌角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老趙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排期表，表情介於「我知道你忙」和「但這事必須得說」之間。
「江總，封神台那邊打好了第一批觀測設備的底座，劉工說下周三之前能裝第一台望遠鏡。」
「下周三？」江辰放下茶杯。
「劉工說的，我看了排期，他說周三上午能裝完，下午調試，晚上就能看了。」
江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
「讓他提前到周一。」
老趙愣了一下：「提前兩天？那安裝隊得加班。」
「加班費照算，封神台的望遠鏡早一天到位，天庭的結構數據就能早一天校準，後面的殿宇排期都得跟著它走。」
老趙在排期表上改了一筆：
「行，我去跟劉工說，周一裝完。」
他正要轉身走，又被江辰叫住了。
「趙叔，扶搖號那邊的氦-3消耗數據，你給我一份。」
老趙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江辰：
「氦-3的數據……您是不是在算第二艘的燃料？」
「先看看再說。」
老趙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江辰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十二張設計圖。
封神台搭完了。
兜率宮的電池艙明天就能上去。
接引台和天王殿的材料也已經在路上了。
按照現在的速度。
今年之內把凌霄殿的環形結構填滿問題不大。
但問題出在更底層的地方。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氦-3的儲備數據……
東大目前的氦-3存量。
造扶搖號那一艘就耗掉了將近七成。
剩下的那點。
連扶搖號的第二次全功率巡航都不夠用。
而扶搖號往返月球一次，消耗的氦-3數量剛好是儲量的一個小比例。
這也是他一直在猶豫是不是立刻派扶搖號登月的原因之一……
不是飛不到。
是飛到了之後怎麼回來。
月球上氦-3儲量確實多……
保守估計一百萬噸，樂觀估算能到五百萬噸。
和藍星上零點五噸的儲量比起來，差了整整兩百萬倍。
如果能在月球上建立一個開採基地，把那些氦-3運回來。
別說第二艘扶搖號，就是十艘二十艘也造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