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前。
劉建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和第一次發射時一樣，前幾秒沒有任何動靜。
然後扶搖號的尾部開始泛起微光，淡藍色的等離子體從矢量噴管深處湧出來，打在導流槽上濺起一片碎光。
機身緩緩抬起，脫離基座，一點一點升向天空。
速度從零開始穩步增加，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尾。
秦墨盯著屏幕上的速度數據開口說：
"速度穩定，正在按預定曲線加速。"
江辰看著屏幕上那條正在拉升的高度曲線，沒有接話。
老趙在後面小聲對劉建國說：
"第二次看，還是覺得跟第一次一樣震撼。"
劉建國說："第一次看的時候我在現場，這次在屏幕前面看，感覺更震撼。"
"為什麼？"
"因為現場太近了，看不到全景，屏幕前面能看到完整軌跡。"
老趙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沒有繼續問了。
扶搖號的上升速度越來越快。
從每秒幾公里到每秒十幾公里，再到每秒二十幾公里。
秦墨每隔幾分鐘報一次高度數據，聲音平穩，像是報天氣預報一樣自然。
當高度數據突破十萬公里的時候。
陳小胖在凌霄殿那邊終於忍不住了："它現在多快了？"
周成看了一眼屏幕："每秒二十八公里。"
"那它還要多久到月球？"
"按這個速度，再飛兩個半小時左右就能進入月球引力範圍。"
"那豈不是說，十一點之前它就能到了？"
"差不多。"
陳小胖沉默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給郝英俊發了條消息：
"它飛了。"
郝英俊回："我知道，我就在現場。"
"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自己站在一個很大的歷史現場裡。"
陳小胖看著那行字，覺得郝英俊最近說話越來越有水平了。
他放下手機。
繼續看著屏幕上那條正在向月球方向延伸的飛行軌跡。
上午十點五十八分。
扶搖號進入月球引力範圍。
秦墨的聲音從主控台那邊傳過來：
"速度開始下降，正在按預定程序減速制動，預計十二分鐘後進入環月軌道。"
江辰看著屏幕上那條正在變緩的速度曲線，開口說了一句：
"降低姿態確認。"
周成在凌霄殿那邊回了一聲：
"收到，正在確認。"
十一分鐘之後。
扶搖號進入環月軌道。
又過了幾分鐘，開始下降。
從軌道高度逐步降低，向著預定的著陸點靠近。
陳小胖在那邊的屏幕上看到了從扶搖號外部攝像頭傳回來的畫面……
灰白色的月球表面正在快速放大。
那些環形山和溝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在被拉近的鏡頭。
"離地還有五百米。"
周成的聲音從通信鏈路里傳過來。
陳小胖攥住了自己工裝口袋的邊緣，指節泛白。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觸地。"
畫面里。
扶搖號的著陸腿壓在了那片灰白色的月面上，揚起一小片塵埃。
然後在月球引力下緩緩落定。
秦墨的聲音最後報了一句："著陸成功，所有系統正常。"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陳小胖的聲音從凌霄殿那邊的通信鏈路里炸出來：
"臥槽！！！到了！！！"
他這一嗓子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整個指揮中心瞬間沸騰起來。
劉建國從椅子上彈起來。
秦墨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老趙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天空，好像那樣能縮短四十萬公里的距離一樣。
江辰站在主控台前，。
看著屏幕上那行"著陸成功"的提示，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他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鬆開了一直攥著的拳頭。
然後他拿起麥克風切換到扶搖號的通信頻道：
"打開載荷艙，釋放工程車。"
扶搖號那邊傳來一聲迴響："收到。"
畫面里。
扶搖號的載荷艙門緩緩打開。
露出裡面那些被固定得整整齊齊的工程車和設備箱。
第一台工程車解除了鎖定裝置，履帶轉動，從載荷艙邊緣探出車身，接觸到灰白色的月面。
然後整台車駛了出來。
在月球表面留下第一道履帶印痕。
"一號工程車已釋放，正在按程序展開太陽能板。"
秦墨的聲音從通信鏈路里傳過來。
江辰看著屏幕上那台正在展開的工程車，又問了一句：
"通訊鏈路怎麼樣？"
"延遲一點二秒，在可控範圍內，控制指令正常。"
"那開始按照計劃實施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工程車一台一台從扶搖號的載荷艙里駛出來。
在月球表面排成了一個整齊的隊列。
然後按照預設的程序開始作業……
搬運艙段預製件、平整地基、鋪設基礎平台，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陳小胖在凌霄殿上看著那些畫面，忽然對旁邊的周成說了一句：
"你看到那台車了嗎？它剛才自己拐了個彎。"
周成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程序設定好的路徑規劃，它的路線里有避障邏輯，遇到坑窪會自動調整。"
"所以我剛才看到的那一下，是它自己在躲坑？"
"對。"
陳小胖沉默了幾秒："那它以後是不是還能自己修路？"
"能，它有壓路功能。"
"那這玩意兒也太全能了吧。"
"畢竟是江神設計的。"
陳小胖沒有再問了。
繼續看著屏幕上那些在月球表面忙碌的工程車。
看它們一點一點地把那些銀色艙段拼接在一起，看它們把太陽能板展開成一片片銀色的翅膀，看它們在灰白色的月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交錯的車轍。
他在那畫面前站了很久。
直到身後傳來周成收拾文件的聲音，才回過神。
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午飯點了。
當天下午。
東大的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消息。
配了三張圖……
一張是扶搖號著陸的畫面。
一張是工程車在月球表面作業的畫面。
還有一張是太陽能板展開後的全景。
配文只有一行字：
"東大月球基地已啟動建設，代號……廣寒宮。"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的十分鐘內，伺服器崩了三次。
程式設計師在群里罵街的話被截圖傳得到處都是。
有人說這是這兩月第五次了。
上次是太空電梯通車。
上上次是扶搖號首飛。
上上上次是南海人工島完工，已經快習慣了。
熱搜榜前十全部跟廣寒宮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