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號。
第三批貨到齊。
逍遙號的主骨架零件全部運抵凌霄殿，暫存區那幾排貨架被塞了個滿滿當當。
陳小胖那天晚上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所有的到貨清單和庫存數據重新核對了一遍。
確認沒有任何遺漏。
然後給老趙發了條匯總消息：
「逍遙號主骨架零件全部接收完畢，庫存準確，可隨時調取。」
老趙回了一個「收到」和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陳小胖鎖了倉儲區的門往睡眠艙飄的時候，路過全景舷窗又停了一步。
窗外那顆藍星在夜色中亮著零星的燈光。
雲帶在暗處幾乎看不清輪廓。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飄，進了睡眠艙之後在睡袋裡躺了幾分鐘，腦子裡還在過那些編號和貨架位置。
他翻了個身，閉眼前最後想的一件事是：
等逍遙號真的飛上來的時候。
他一定要站在對接埠旁邊看它靠近。
九月二十三號那天。
地面車間那邊傳來消息……
逍遙號主骨架全部完工，比計劃提前了五天。
劉建國在群里發了四張不同角度的照片。
每一張都拍得清清楚楚，連焊點的紋路都能看出來。
陳小胖把那四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挑了一張側面的存進了相冊。
101看書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全手打無錯站
他存完照片之後想了想，又切到郝英俊的聊天框發了一條：
「逍遙號骨架完了，比計劃提前五天。」
郝英俊秒回：「劉工那邊是不是又沒睡覺？」
「他睡不睡覺我不知道，但我感覺他可能把自己焊進飛船里了。」
「你覺得以劉工的性格，這事會不會發生在逍遙號上？」
陳小胖看著那條消息認真想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句：
「劉工會把自己焊進逍遙號的可能性，比江神說「我有點累」的概率還高。」
「那確實。」
下午的時候。
群里的畫風忽然從進度匯報切換成了別的內容。
老趙發了一張通知截圖，上面寫著「逍遙號命名儀式擬定於十月十日在南海人工島舉行，屆時將進行現場直播」。
通知末尾加了一句「江辰院士將出席並致辭」。
這條消息發出來之後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然後消息開始刷屏。
劉工：「十月十日？那不是還有半個月？」
陳工：「半個月夠逍遙號蒙皮裝完嗎？」
劉建國在下面回了一句：
「蒙皮已經在上周開始裝了，進度過半，十月十號之前能裝完。」
秦墨在廣寒宮那邊的投影回了一句：
「命名儀式我是趕不上了，你們錄個視頻發給我。」
周成跟在後面說：
「我應該在凌霄殿，也趕不上。」
陳小胖蹲在倉儲區門口看完這一串消息，發現自己好像也趕不上……
他人在軌道上。
總不能穿著太空服跳下去參加命名儀式。
但他轉念一想。
好像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參加。
凌霄殿跟地面之間有實時通信鏈路，到那天他可以直接投屏看直播。
他這麼想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郝英俊發來的消息：
「你看到命名儀式的通知沒有？」
「看到了。」
「你是不是也去不了？」
「我去不了，但我可以在凌霄殿看直播。」
「那也行，四捨五入你也算到場了。」
陳小胖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覺得郝英俊這個「四捨五入」用得越來越熟練了。
到了九月二十八號。
地面車間那邊又發來了一組新照片。
逍遙號的蒙皮已經裝完了。
銀白色的機身在大功率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跟扶搖號站在車間裡的樣子像是一對雙胞胎，只是大了那麼一圈。
陳小胖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正在處理一批從廣寒宮發回來的物資清單。
他盯著照片看了好幾秒。
然後放下平板說了一句：
「這也太快了。」
坐在操作台對面的周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說了同樣的話。」
「因為我每次看到進度都覺得離譜。」
「那你得習慣，江神那邊的東西進度一直都這樣。」
陳小胖又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確認蒙皮表面沒有明顯的接縫痕跡之後才關掉，繼續錄那批物資清單。
但他的手速比剛才快了那麼一點。
像是被那艘飛船的進度推著往前趕似的。
九月三十號的時候江辰在三號車間裡開了一場線上進度會。
主題是逍遙號總裝收尾和接下來的試飛安排。
陳小胖那邊投影接進去的時候發現畫面里多了幾個新面孔……
都是從東科院那邊調過來的工程師。
坐在會議室後排。
每個人面前都攤著筆記本。
江辰站在白板前面，把那艘飛船的總裝進度表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節點都沒有滯後，然後說了一句：
「十月十號命名儀式之後，進入最後調試階段。」
「調試周期預估兩周，十一月之前完成首飛準備。」
秦墨在廣寒宮那邊延遲了一秒多才開口：
「廣寒宮這邊會提前把下一批氦-3準備好，逍遙號首飛之後可以直接對接加注。」
江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劉建國：
「首飛當天你在不在現場？」
「在，我全程跟著。」
「那就行。」
陳小胖坐在凌霄殿的投影前面。
聽著這些人用平靜的語氣討論一艘新飛船的首飛安排。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參加一場關於未來的例會。
不是討論「能不能飛」，而是討論「什麼時候飛」。
這種變化讓他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以這種速度往前沖了。
散會之後陳小胖蹲在餐廳里刷手機。
看到朋友圈裡已經有人在發逍遙號的最新照片了。
他點開一張看了看，是劉建國拍的車間全景。
逍遙號的機身占了大半個畫面，尾部的矢量噴管還沒裝。
但前端的駕駛艙舷窗已經安好了。
在燈光下反射著明亮的弧線。
他在那張照片底下留了一條評論：
「快了快了，馬上就能看到它飛上來了。」
劉建國在底下回了一句：
「你到時候站對接埠那邊等。」
陳小胖看著那條回復，覺得劉工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一句頂一萬句。
當天晚上他躺在睡眠艙里沒急著睡，掏出手機翻到相冊里存的那幾張逍遙號的進度照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從第一張的主骨架到最近一張的全蒙皮，中間隔了不到二十天。
這個速度放在一年前他會覺得是科幻片。
現在他覺得這就是正常進度。
他翻到相冊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忽然發現一件事……
裡面有一張九月十一號拍的。
是第一批零件到貨時他在倉儲區門口拍的入庫記錄。
照片的角落裡露出半截空貨架，上面貼著一張他手寫的標籤，字跡歪歪扭扭的，「逍遙號物資區」。
他看了那張照片幾秒，然後退出去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了眼睛。
他想著等逍遙號真的停到凌霄殿旁邊的時候。
那張標籤應該還在那兒。
到時候他可以拍一張貨架上裝滿物資的照片跟九月十一號那張拼在一起發朋友圈，文案他都想好了：
「從空架子到滿貨架，中間隔了一艘飛船。」
他翻了個身，嘴角掛著一點沒藏住的笑意，很快就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