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這東西。
在凌霄殿上過得比地面上快。
陳小胖後來回想起來，發現逍遙號從立項到骨架搭完，中間好像沒隔多久。
但當時在軌道上一天天過的時候。
他只覺得每天處理的物資清單越來越長，補貨單越來越厚，倉儲區里那幾排貨架的空間被他來回調整了至少三遍。
逍遙號的零件是從地面分批送上來的。
第一批到的是一組主龍骨連接件，銀灰色的，碼在轉運箱裡，一箱十二件。
陳小胖開箱驗貨的時候用平板掃了一遍編號，確認跟清單對得上，然後一箱一箱推進C區第四排那排他提前清出來的空貨架上。
他推完最後一箱的時候站在貨架前面喘了口氣，給郝英俊發了條消息：
「第一批逍遙號零件到了，我剛入完庫。」
郝英俊回得很快：
「這麼快？劉工那邊不是說九月十號才開始排產嗎？」
「今天十一號，排產第二天就到貨了，劉工那邊估計是開著倍速在干。」
郝英俊回了個「離譜」的表情包，然後又補了一句：
「那你那邊貨架夠用不？」
「清了一排出來，暫時夠，但第二批要是也這麼大體積我就得再騰一排了。」
陳小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回主控中心錄出入庫記錄。
他坐在操作台前面把每一箱的編號、位置、入庫時間填進系統里。
填完之後順手翻了一下地面傳來的逍遙號進度簡報。
發現劉建國的團隊已經把主骨架的裝配進度干到了百分之十五。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又看了一眼今天日期……
九月十一號。
從立項到今天滿打滿算不到三天。
主骨架幹了快五分之一。
他默默把簡報關掉，覺得自己要是繼續看下去容易產生「我也應該去地面幫忙擰螺栓」的衝動。
當天下午第二批貨就到了。
這次是六組橫向支撐梁，比第一批的連接件大了一圈。
轉運箱推到倉儲區門口的時候陳小胖量了一下尺寸。
發現那排貨架的層高剛好夠放。
他一邊卸貨一邊在心裡給劉建國豎了個大拇指……
排產的時候估計已經把倉儲空間算進去了。
不然這批貨的尺寸不會卡得這麼准。
卸完貨之後他給老趙發了條消息：
「第二批到了，六組橫向支撐梁，已入庫。」
老趙回得利索：
「收到，第三批明天到，是尾部的燃料儲箱支架。」
陳小胖看到「燃料儲箱支架」六個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玩意兒他見過扶搖號上的實物，比他人還高。
他趕緊在平板上調出C區剩餘空間的測量數據，算了一下之後發現那排貨架確實放不下那玩意兒。
他站在倉儲區門口沉默了兩秒，然後打字回老趙：
「那東西放不進C區，得放在主控中心旁邊那個暫存區，然後等裝配的時候直接轉運。」
老趙回：
「行，那就放暫存區，我備註一下。」
第三批貨第二天準時到了。
那四組燃料儲箱支架被拆成散件運上來的。
拆開之後碼在暫存區的地面上，占了大半個區域。
陳小胖站在那些散件前面拿著平板逐一核對編號的時候，。
路過的周成停了一步說了一句：
「逍遙號的進度比扶搖號快了不少。」
陳小胖頭也沒抬：「幾倍速？」
「大概一點五倍速。」
「那按這個速度，啥時候能拼完？」
「劉工那邊報的計劃是十一月上旬總裝完成，但看目前這個節奏，可能十月底就能幹完。」
陳小胖把那批散件的最後一個編號錄入系統，站直了活動了一下肩膀：
「十月底……那豈不是說再過一個月出頭，天上就要多一艘母船了？」
周成想了想：
「差不多，加上調試和試飛的時間，年底之前應該能正式服役。」
周成走了之後陳小胖在暫存區站了一會兒。
看著地上那堆散件。
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顆藍星。
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地面上的人正在以他幾乎跟不上的速度在造一艘新的飛船。
而他在三萬六千公里高的地方負責接收那些飛船的碎片。
然後等它們被拼起來的那一天。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暫存區的照片發給了郝英俊：
「你看這堆東西，是逍遙號的燃料儲箱支架，拆碎了運上來的。」
郝英俊回得很快：
「你確定這些碎片能拼成一艘飛船？」
「江神設計的，拼不起來才奇怪。」
「也是。」
接下來的幾天。
逍遙號的零件一批接一批往上送。
陳小胖的生活節奏被這些到貨時間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早上到一批。
中午錄入。
下午到一批，晚上再錄入。
中間偶爾穿插幾批從廣寒宮那邊發回來的氦-3罐子。
他就在主控中心和倉儲區之間來回飄。
飄到後來他發現自己閉著眼都能從主控中心飄到C區第四排。
中間拐幾個彎一根柱子都碰不上。
九月十八號那天。
劉建國在群里發了一張地面車間的照片。
畫面里逍遙號的主骨架已經基本成形了。
十二根銀白色的主龍骨從中央基座向外輻射延伸。
跟扶搖號當時站在車間裡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比例略微舒展了一些。
陳小胖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正在吃午飯。
他嘴裡嚼著壓縮餅乾，眼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大概十秒。
然後放下餅乾給江辰發了條消息：
「江神，這骨架是不是比扶搖號的大了一點？」
江辰過了幾分鐘才回：
「載荷艙拉長了兩米，主龍骨也跟著擴了，總長度比扶搖號多了三米左右。」
「那飛起來會不會比扶搖號慢？」
「不會，推進系統是同一套方案，總質量增加了不到百分之三，速度影響可以忽略。」
陳小胖看著那條回復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總質量增加了不到百分之三。
但載貨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他放下手機繼續吃那塊壓縮餅乾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