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第一批十二噸。
第二批十三噸。
兩批加起來二十五噸。
扶搖號一船消耗的氦-3大概是六噸左右，也就是說光這兩批就夠了四艘扶搖號。
他算完之後覺得自己有點飄……
不是因為有什麼實際貢獻，純粹是被數字撐的。
江辰在地面那邊聽完了數據匯報之後只問了一個問題：
"提純裝置的備件儲備夠不夠？萬一壞了能不能自己修？"
秦墨那邊沉默了幾秒。
大概是在翻庫存數據。
然後回了一句：
"備件庫存夠用四個月，關鍵易損件有兩套備份。」
「如果出現我們自己修不了的問題，需要地面送件上去，但概率很低。"
"那就按現有節奏推進，月中出庫之後直接裝船發運。"
秦墨點了點頭，畫面里他身後的操作台上有幾盞綠燈亮著，在灰白色的艙壁背景里格外顯眼。
散會之後陳小胖坐在主控中心的摺疊椅上沒動。
看著全息投影上那條還在轉動的礦車軌道，又看了一眼旁邊那排還沒擦掉的數據。
他覺得這些東西放在一年前對他來說就是純看不懂的符號。
但現在他看著它們能大致知道每一組數字背後對應的是什麼工序、什麼設備、什麼流程了。
周成從旁邊經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你坐那兒幹嘛呢？"
"消化信息。"
"消化完了沒有？"
"還沒。"
周成沒多問，端著咖啡走了。
陳小胖又坐了幾分鐘，站起來往倉儲區飄回去。
下午還有一批從廣寒宮那邊發來的物資清單要預錄入系統。
他打算在晚飯之前把這件事幹完。
他進了倉儲區之後剛打開平板就收到了一條郝英俊發來的消息。
消息是一張照片。
拍的是南海人工島錨定平台上那塊標著"太空電梯基座"的金屬牌。
旁邊多了一張新貼上去的小標籤。
上面寫著"逍遙號備用錨定點"。
郝英俊在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
"趙叔上午讓貼的，說第二艘飛船以後也要用這個錨定點。"
陳小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打字回他：
"那逍遙號還沒開始造，錨定點都先備上了？"
"趙叔說提前準備總比臨時趕好。」
「我量了一下那個位置，跟扶搖號的錨定點間隔了大概十二米，夠用。"
"那你量的時候有沒有人問你為啥要量？"
"有人問了，我說江神安排的。"
"然後呢？"
"然後那人就走了，沒再問。"
陳小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旁邊，開始錄入那批物資清單。
他錄到第六項的時候又想了一下。
如果逍遙號造好了。
兩艘母船同時在軌道上跑。
凌霄殿作為中轉站的物資流轉量至少要翻一倍。
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在平板上新建了一個備註，寫的是"C區第四排待清理，留作逍遙號備用物資區"。
寫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覺得自己現在幹活的思路確實比以前有條理了。
這種變化他是慢慢感受到的……
不是某一天突然變聰明的。
是在凌霄殿上待了這幾個月。
每天跟編號、貨架、出入庫記錄打交道、
被周成的節奏帶著走，被老趙的進度表推著往前，不知不覺就養成了提前一步想事情的習慣。
傍晚吃飯的時候陳小胖坐在餐廳里撕開第二包壓縮餅乾、
覺得這東西確實難吃、
但難吃歸難吃，該吃還是得吃。
他一邊嚼一邊刷群里消息，看到劉建國那邊發了一張零件加工的進度表，逍遙號的第一批骨架連接件已經排上生產日程了。
陳小胖把那張表放大看了看。
雖然大部分編號他看不懂，但標題那行字寫得清清楚楚：
"逍遙號骨架連接件，排產周期，9月10日至9月25日。"
他看完之後截了個圖存進相冊，放下手機繼續嚼那塊壓縮餅乾。
他想著等逍遙號真的造好了停在凌霄殿旁邊的時候。
他一定要拍一張兩艘飛船並排停靠的照片發給郝英俊。
然後配文寫"你看到沒，江神的艦隊開始成形了"。
吃完飯他飄回睡眠艙。
躺進睡袋裡的時候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特別長。
從早上七點開會到晚上七點吃飯。
中間處理了補貨、開了兩個會、錄了一批清單、看了一張照片，信息量比他在燕京宿舍里躺一整天刷手機的時候多出了不止十倍。
但他並不覺得累。
他閉著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那些編號和數字，轉了幾秒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時晚了一點。
因為昨晚睡得太沉了。
他到主控中心的時候周成已經在了。
看到他進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老趙那邊發了個新通知，逍遙號的前期物料清單出來了，你抽空看一下倉儲區的空間能不能覆蓋。"
陳小胖打開平板翻了翻那份清單。
列表往下滑了好幾下才到底，東西比他想像中多。
他站在主控中心的門口看了大概三分鐘。
把每項物資的大致體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抬頭跟周成說：
"C區第四排清出來應該夠放，但得先把現存的幾箱備用線纜挪到B區去。"
周成看了他一眼："你已經有方案了？"
"看了一眼大概心裡有數了。"
周成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陳小胖轉身往倉儲區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有個新的任務在心裡頂著他往前走。
他到倉儲區之後先把C區第四排的那幾箱備用線纜挪到了B區的空閒位置。
然後拿抹布把空出來的貨架擦了一遍。
確認每個承重標識都還在，標籤卡槽都乾淨。
幹完之後他站在那排空貨架前面。
拿起平板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江辰，配文是：
"逍遙號的物資位置留好了，等東西上來直接入。"
江辰隔了一會兒才回，就兩個字：
"收到。"
陳小胖看著那兩個字，。
覺得自己這句匯報跟江辰的回覆之間有一種很微妙的呼應。
不是上下級的那種。
是他終於能跟江辰用同樣的話說同一件事了。
他關了平板。
靠在貨架旁邊休息了一會兒。
窗外的藍星安靜地轉動著。
雲帶比昨天稀薄了一些。
能看到下面那片深藍色的海面輪廓。
他想起昨天郝英俊發來的那張照片……
逍遙號備用錨定點的標籤貼在太空電梯基座旁邊，像是一個還沒建好的車位已經畫好了線。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倉儲區，往主控中心的方向飄去。
路上又經過那個全景舷窗。
他又看了一眼那顆灰白色的月球，想著等逍遙號造好之後，廣寒宮那邊的物資運送速度應該能再快一倍。
他飄進主控中心的時候周成正坐在操作台前面調數據。
看到他進來遞了一份列印出來的清單：
"廣寒宮那邊新發了一批物資需求，你先錄入系統，下午我跟地面那邊確認發運時間。"
陳小胖接過清單掃了一眼，上面列了十六項東西，編號都是LY開頭的。
他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十二項的存放位置，剩下四項需要查一下貨架。
他把清單放在旁邊的工作檯上，打開平板開始錄入數據。
今天的工作就這麼開始了。
凌霄殿外。
那顆藍星還在安靜地轉動著。
而凌霄殿內部。
每個人的節奏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按部就班地運行著。
那個叫"逍遙號"的東西雖然還沒開始造。
但關於它的一切，已經一點一點地鋪開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全景舷窗照進來，把主控中心的地板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陳小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低頭繼續錄清單上的編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