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
三號車間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陳小胖那邊是投影接進來的。
背景是凌霄殿餐廳那張用魔術貼固定在桌上的摺疊椅。
他手裡攥著一包還沒拆的壓縮餅乾，時不時捏兩下包裝袋，像是在打發等開會的時間。
江辰站在白板前面，把昨天畫好的那張優化草圖翻了個面，露出空白的背面，拿起記號筆寫下了一行字……
"第二艘航天母船：逍遙號"。
然後他轉過身來。
看著底下坐著的和投影里掛著的一眾人，說了一句：
"今天把這個定下來。"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就變了味道。
不是緊張……
在座的人早就過了對江辰開會有緊張感的階段了。
但那種"來真的了"的勁兒從每個人的肩膀往上竄，讓整個三號車間的氣壓都高了一截。
劉建國第一個接話，聲音不大但穩得像秤砣：
"逍遙號這個名字比扶搖號聽著飄逸一點，但載荷有沒有變化？"
"主結構不變，載貨艙段拉長兩米。"
江辰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推進系統用同一套方案，燃料儲箱容積擴了百分之五。」
「你把上一艘的總裝時間軸拉出來，對比看看哪裡有壓縮空間。"
劉建國翻本子的速度比食堂阿姨打紅燒肉還快，三秒就翻到了標著"扶搖號工時記錄"的那一頁。
他拿筆在那頁上劃拉了幾下，抬頭：
"主骨架裝配那塊可以省三天，當時是等蒙皮等著了，這次兩邊並行。"
"那就並行。"
秦墨在投影那邊舉手，畫面里他坐在廣寒宮主控艙的操作台前面，背後是灰白色的艙壁和一盞亮得刺眼的檯燈。
他的聲音延遲了一秒多才傳過來，但不影響說話的節奏：
"逍遙號的氦-3儲備直接從廣寒宮的庫存里劃？還是等下一批產量出來再說？"
江辰想了想："下一批產量要到月中才出庫，逍遙號的燃料加注在總裝之後，時間對得上，先安排進度。"
秦墨點了點頭，投影畫面里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什麼數據，又轉回來：
"那我把廣寒宮的氦-3出產時間表同步到老趙的系統里。"
陳小胖坐在投影那邊一直沒吭聲。
他蹲在摺疊椅上，包裝袋捏得嘩嘩響。
聽到"逍遙號"三個字的時候捏了兩下。
又聽到"總裝"的時候捏了三下。
直到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下來。
各人都在低頭記筆記的間隙，他才冒出一句：
"江神，扶搖號是鯤鵬，那逍遙號是啥？"
江辰看了他一眼："《逍遙遊》里鯤鵬起飛的那個詞叫摶扶搖，那它飛起來之後的狀態就叫逍遙。"
"所以兩艘是一對？"
"差不多。"
陳小胖把那包壓縮餅乾放在膝蓋上，掏手機的動作快得像要搶紅包。
他給郝英俊發了條消息：
"第二艘叫逍遙號，跟扶搖號是一對，你趕緊記一下。"
發完消息他又抬頭看著江辰。
但江辰已經開始跟劉建國對排期表了。
陳小胖悻悻地收回目光，開始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2020年9月9日，第二艘航天母船逍遙號正式立項。」
「我，在凌霄殿見證的。"
打完字他鎖了屏。
把手機揣回兜里。
開始認真聽劉建國那邊報出的一個個工期數字。
散會之後陳小胖的投影還沒關。
他看著江辰站在白板前面收拾記號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江神，逍遙號造好之後，是不是也要來凌霄殿這邊停靠？"
"要停，但停的是同步軌道那邊的擴展埠。」
「扶搖號現在用的那個埠以後給逍遙號輪流用。"
"那凌霄殿這邊貨架夠不夠放兩艘船的物資？"
江辰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考慮問題的角度確實比以前專業了。"
陳小胖噎了一下。
不知道這個算誇獎還是算觀察結論，於是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必須的，人總是要進步的。"
江辰沒有繼續說什麼。
但他在走出會議室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投影里的陳小胖：
"貨架的事，你最近找周成對一下新增物料的分類，應該快了。"
"行，我下午就找他。"
投影斷掉之後。
陳小胖坐在餐廳的摺疊椅上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那顆藍星安靜地掛在黑色背景里，雲帶在它的表面緩緩移動。
他拿起那包壓縮餅乾撕開，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看了一眼手機，郝英俊回他了：
"逍遙號？這名字比扶搖號好聽。"
陳小胖打字回他："我也覺得，但江神說逍遙是扶搖飛起來之後的狀態，我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起飛之後隨便飛的意思。"
郝英俊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後又補了一句：
"那你下次能不能讓江神給我也起個名？"
陳小胖看了那條消息兩秒，回了一句：
"郝胖子號？"
"滾。"
陳小胖笑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認真吃那包壓縮餅乾。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
老趙在群里發了一條通知。
標題是"逍遙號專項籌備組正式成立"。
後面列了一串名單，依舊是劉建國掛頭，秦墨列在第三位，周成在第五位，還有幾個從東科院那邊新調過來的名字。
陳小胖在群里回了一個"收到"。
李默在下面接了一條：
"你收到什麼？你又不在地面。"
陳小胖回他：
"我心態收到了，四捨五入我已經參與籌備了。"
李默沒有再回。
大概是覺得這個邏輯鏈條雖然離譜但確實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中午的時候陳小胖處理了一批補貨……
兩台從地面送上來的新通信設備。
要從倉儲區調出來轉運到封神台那邊的安裝工位。
他抱著平板站在倉儲區門口把出入庫記錄錄完，確認編碼和存放位置都對得上，然後靠在貨架旁邊翻了翻逍遙號籌備組的通知文件。
文件里列了幾百項前期準備事項。
從材料採購到工人培訓到設備調試，密密麻麻寫了整整六頁。
他看完了前兩頁，覺得自己的腦容量又開始報警了，果斷關掉文件切到了朋友圈。
朋友圈裡已經有人在發逍遙號立項的消息了。
一個研究院的工程師發了張白板上那行"逍遙號"的照片，配文是"又要開始卷了"。
底下劉建國評論了一個"卷"字，後面跟了個加油的表情。
陳小胖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然後切到群聊，看到老趙那邊已經發了新通知：
"今天下午兩點，廣寒宮氦-3產量數據匯總會，各相關崗位線上參會。"
陳小胖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站起來把倉儲區的門鎖好，往主控中心那邊飄過去，準備提前把投影設備調好。
飄到半路他路過全景舷窗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顆灰白色的月球。
他不知道今天廣寒宮那邊又挖了多少氦-3出來。
但他知道自己下午開會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當天下午兩點。
氦-3產量數據匯總會準時開始。
秦墨那邊傳過來的畫面切換到了廣寒宮礦區的實時監控。
四台工程車排成一條線在灰白色的月面上緩慢移動。
每台車後面都拖著一條細長的管道。
正在把採集到的月壤輸送到中間的提純裝置里。
秦墨的聲音從通信鏈路里傳過來，帶著一點延遲，但每個字都清晰：
"當前日產量穩定在二點三噸，比上個月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提純裝置運行正常，純度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一以上。」
「預計月中可發運第二批氦-三，總重量約十三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