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半。
江辰準時從床上翻起來。
他沒有急著去研究院，先開了冰箱看了看，皮蛋和瘦肉都有，還有昨晚剩下的半盒冷飯。
他站在灶台前面系圍裙的時候發現系帶打結的方式比上次熟練了一些。
至少沒系三次才繫上。
粥煮上之後他靠在灶台邊等水開。
順手把昨晚老趙發來的排期表從手機上調出來看了一遍。
排期表排得很細。
從設計優化到零件加工到總裝測試，每一段都標了起止日期和責任人。
他看到"劉建國"三個字在整張表里出現了六次。
然後默默算了一下劉建國接下來半年要干多少活。
他合上手機的時候粥鍋剛好開始冒熱氣。
他把火調小，開始切皮蛋和瘦肉。
切到第二顆皮蛋的時候唐若曦從樓上下來了，頭髮還沒梳，披散著，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和灰色運動褲。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灶台上那鍋正在冒熱氣的粥。
又看了一眼江辰站在案板前面切皮蛋的背影，說了一句：
"你還真做啊。"
"我說了今天早上留空檔。"
"那這個空檔的內容就是給我做早飯？"
"不然呢？空檔不拿來做飯還能幹嘛。"
唐若曦在他身後站了幾秒。
然後走到灶台邊看了一眼粥鍋裡面翻騰的米粒：
"你這次放薑絲了嗎？"
"放了，你說上次少了薑絲。"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問，去拿碗筷了。
粥煮好之後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配了一碟醬菜和昨天剩的半個饅頭。
江辰喝了兩口之後抬頭看她："怎麼樣？"
"比上次好，薑絲的味道進去了。"
"那就是比上次好吃。"
"嗯，比上次好吃。"
江辰低頭繼續喝粥，喝完一碗之後把碗放進水槽，轉身回樓上換了件外套。
他下樓的時候唐若曦已經換好衣服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站在玄關等他。
"今天去研究院？"她問。
"嗯，先把排期表過一遍。"
"那我跟你一起走，我去集團那邊。"
兩個人出了門往同一個方向走。
秋天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點涼意，路邊的樹葉開始泛黃了，但還沒落下來。
他們走到路口分開的時候唐若曦說了一句：
"你今天要是又畫到半夜，我明天早上不給你做早飯。"
江辰的腳步頓了一下："我今天儘量。"
"你上次也說儘量，結果半夜一點才回。"
"這次是真的。"
唐若曦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較真，轉身往集團方向走了。
江辰走進研究院大門的時候門衛大爺從值班室里探出頭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江院士早啊，聽說月球那邊的礦已經開始往回拉了？"
"嗯，已經拉了兩批了。"
大爺豎起大拇指：
"厲害，我昨晚上看新聞說月球上的資源夠咱們用一千年，是真的不？"
"差不多。"
大爺縮回值班室里繼續刷手機去了。
但江辰走過窗戶的時候聽到他在裡面跟人語音消息：
"我跟你說，我剛問江院士了，他說是真的，一千年！"
江辰沒有停下來聽，直接走進了研究院大樓。
三號車間裡已經有幾個人在了。
劉建國坐在他那張摺疊椅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本，正在往上面抄什麼東西。
陳工端著保溫杯站在原子印表機旁邊看它運轉，杯蓋擰得比平時還緊。
江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打開電腦翻出那份排期表。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在幾個位置做了標註……
第三階段的時間可以壓縮一周。
第四階段的人員配置需要調整。
第六階段跟廣寒宮的氦-3供應周期有重疊需要重新排。
他改完之後把排期表發回給老趙，然後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那張"第二艘扶搖號籌備組"的排期表他已經列印出來了，拿記號筆在上面畫了幾條調整線，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
劉建國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
"江總，改了幾個地方？"
"三處，第三階段壓縮一周，第四階段換兩個人，第六階段跟氦-3供應周期對齊。"
劉建國看完那幾處修改之後沉默了一下：
"那第三階段壓縮一周的話，加工那邊的時間就得往前調。"
"你跟王川福那邊說一聲，看他能不能擠出時間。"
"行，我今天下午就聯繫他。"
劉建國轉身走回自己工位去了，手機掏出來開始翻通訊錄。
江辰站在白板前面又看了一會兒那張表，然後從桌上抽出一張新的空白圖紙鋪開，拿起鉛筆開始畫。
他畫的是第二艘扶搖號的設計優化草圖……
不是大改。
是在第一艘的基礎上做一些局部調整。
比如把燃料儲箱的容積擴大百分之五，把載荷艙的尺寸略微拉長一點，把散熱管路的走向重新優化一版。
他畫得很慢，但每一筆都落得很穩。
窗外越來越亮。
三號車間裡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路過他工位的時候會放輕腳步，。
有人會在他停下筆的時候跟他說一句"江總早"然後快步走開，沒人打擾他畫圖。
到中午的時候那張草圖已經畫了大半。
他在右下角標註了日期……
2020年9月8號。
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陳小胖那邊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江神，我剛收到一批新的氦-3罐子，十二噸，比上一批還多了一百公斤，說是礦脈濃度又漲了。"
江辰回了一句："收到，那邊確認入庫就行。"
陳小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又補了一句：
"我現在看到氦-3罐子都覺得親切，感覺它們像是我自己種出來的一樣。"
江辰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
因為陳小胖說的"種"這個字用在這裡好像也沒啥大毛病。
當天下午他繼續畫那張優化草圖。
畫到傍晚的時候已經完成了一版完整的初稿。
他把圖釘在白板上，在旁邊貼了一張便簽，寫著"第二艘扶搖號優化方案初稿，評審時間待定"。
然後他收拾好桌面，關掉車間的燈，走出研究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遠處的天空被暮色染成橙紅色。
研究院門口的路燈剛好亮起來。
他走回家路上想著明天還有一批新的艙段設計圖要畫。
後天要跟劉建國開一次加工進度對接會，大後天可能要去一趟南海現場。
他走到別墅門口的時候唐若曦正好從裡面拉開了門，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遞給他：
"外面降溫了，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沒穿夠。"
江辰接過外套穿上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在家了？"
"集團那邊的事今天處理得快，我就先回來了。"
唐若曦轉身往回走。
"鍋里還熱著飯，你換完鞋來吃。"
江辰站在玄關處把外套穿好，看著廚房方向亮著的燈，然後走過去在餐桌旁邊坐下了。
窗外夜色深下去了。
但廚房裡那盞燈還是暖黃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