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圖紙在研究院裡傳了三天。
劉建國帶著三個師傅,把每個標註拆開研究,逐條核對材料配比和加工可行性。
結論是--能做。
但得用月球產的料。
好在廣寒宮那邊的冶煉廠現在產能充足。
氦-3和鑭系稀土管夠。
秦墨接到材料需求清單的時候,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遍。
"這麼多?"
"江總說了,照單配齊。"劉工回答。
"氦-3要純度99.99%以上的,這個能做到。"
"但鑭系稀土的這個配比……"
"怎麼了?"
"裡面有兩種同位素,我們以前從來沒分離過。"
"那就現在分。"
"要多久?"
"你自己說。"
秦墨想了想。
"一周。"
"行。"
江辰睡醒之後,又補了兩張細節圖。
一張是能量聚焦透鏡的內部結構。
一張是冷卻系統的循環迴路。
然後就丟給劉工,說了句"開工"。
劉工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興奮。
那種二十年前剛進研究所時才有的興奮。
"江總,這東西叫什麼名?"
江辰想了想。
"雷射武器。"
"就叫這個?"
"夠直白。"
"不起個霸氣點的?"
"不用。"
"東西本身夠霸氣,名字不用裝。"
劉工沒再問。
他回去把圖紙複印了七份,分給七個組組長。
當天下午,三號車間的工具機就沒停過。
劉建國帶著兩個徒弟,親自守在精密工具機旁邊。
那個聚焦透鏡的加工精度要求0.3納米。
他徒弟看了一眼公差要求,臉都白了。
"師傅,這能磨出來?"
"磨不出來也得磨。"
"那得磨多久?"
"三天。"
"三天?我不睡覺?"
"睡什麼睡,江總等著呢。"
"那我至少得喝點咖啡吧?"
"喝什麼咖啡,喝茶。"
"茶在哪?"
"陳工那兒。"
"陳工的茶好喝嗎?"
"不好喝,但提神。"
"為什麼?"
"因為太苦了。"
他徒弟看了眼圖紙,又看了眼師傅。
然後默默去泡了壺濃茶。
陳工端著保溫杯過來看了一眼。
杯蓋沒擰緊,又掉了。
他撿起來擰上,又看了一遍圖紙。
"這玩意兒真造得出來?"
"江總說能,就能。"劉工頭都沒抬。
陳工看著那台正在高速運轉的精密工具機,喝了口茶。
"行吧,我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圖紙上寫著能。"
"圖紙上的東西就能信?"
"江總畫的圖,到目前為止還沒出過錯。"
陳工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張工推了推起霧的眼鏡,對著數據採集屏看了半天。
"能量輸出曲線……比現有最強雷射器高了三個數量級。"
"嗯。"
"這要是打出去……"
"打什麼打,還沒裝配呢。"劉工打斷他。
張工沒理他,還在嘀咕。
"三個數量級,那是能切穿……"
"你先把數據記好。"
"哦。"
曹所長也來過兩次。
每次來都蹲在圖紙前面看半天,走的時候掐自己一把。
第二次來的時候,劉工看不下去了。
"曹所長,您再掐自己,胳膊都青了。"
"我確認一下不是做夢。"
"你要是做夢,我也在做同一個夢。"
"那這個夢還挺真的。"
"嗯。"
劉工在曹所長走了之後,又把圖紙拿出來看了一遍。
每看一遍都有新的發現。
江辰畫圖有個特點。
他不會把所有東西都標在一張圖上。
主要結構畫在正面,細節藏在標註里。
你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
但每一個標註都是有用的。
劉工就在圖紙右下角發現了一行小字。
他湊近了才看清。
"能量輸出功率可調,檔位七級。"
七級。
最低檔已經把40厘米裝甲板切了。
那最高檔呢?
劉工不敢想。
他把圖紙放回去,去車間看工具機。
劉建國那邊還在磨透鏡。
三個徒弟輪班,他自己不輪。
四天四夜沒合眼。
劉工去送水的時候,看到劉建國蹲在工具機前,眼睛通紅,手穩得像機器。
"劉師傅,你歇一會兒吧。"
"磨完這一面再歇。"
"你四天沒睡了。"
"我知道。"
"那你……"
"劉工。"
"嗯?"
"你知道這透鏡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江總畫的圖裡最重要的一個部件。"
"它要是磨不出來,後面所有東西都白搭。"
"所以我不能歇。"
"歇了就接不上手了。"
劉工看著他,沒再說話。
放下水杯,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劉建國還蹲在那兒,手上的動作沒停過。
那把遊標卡尺就放在旁邊,隨時比對。
"卷王。"
劉工低聲說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說劉建國還是在說江辰。
可能都是。
……
半個月後。
第一台原型機裝配完成。
不大。
也就兩米長,半米粗,架在一個可旋轉的底座上。
看著不起眼。
劉工給它起了個名叫"光神"。
"為啥叫光神?"陳工問。
"因為它射出來的是光,殺傷力跟神一樣。"
"你這起名水平……"
"怎麼了?"
"挺好的。"
曹所長第一次見到實物的時候,又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做夢?"
"不是。"劉工拍拍他的肩。
"這是真東西。"
曹所長繞著原型機轉了三圈,蹲下來看了眼聚焦透鏡。
"這透鏡的加工精度……"
"0.3納米。"劉建國在旁邊報了個數。
"0.3納米?"
"嗯,劉師傅帶人磨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嗯,他徒弟睡了倆小時,他沒睡。"
"他徒弟呢?"
"在旁邊躺著呢,剛醒。"
劉建國的徒弟靠在牆邊,臉色蠟黃,手裡還攥著一把磨料。
"師傅,我活著嗎?"
"活著。"
"那為什麼我覺得我在做夢?"
"因為你三天沒睡了。"
"……哦。"
"再睡兩個小時就能幹活了。"
"師傅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等這個做完,給你放一天假。"
"真的?"
"真的。"
"謝謝師傅。"
"不客氣。"
"那我能多睡會兒嗎?"
"不行,兩個小時。"
曹所長慢慢站直,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他搞了一輩子光電。
這個精度,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試射吧。"江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手裡端著碗紅燒肉。
剛從食堂打來的。
劉工看了一眼那碗肉,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台武器。
"江總,你吃著飯就來了?"
"順路。"
"食堂在三號樓,試射場在一號樓,這中間隔著半個園區。"
"那就當鍛鍊了。"
江辰夾了塊肉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試射吧,別等著了。"
劉工看了看劉建國。
劉建國看了看曹所長。
曹所長點了下頭。
"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