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
六大機甲列陣已過三天。
夸父、刑天、應龍、共工、祝融、后羿，六尊百丈鋼鐵神祇靜靜矗立天門兩側，像六座會動的山。
張少將站在指揮台上，手裡捏著一沓文件，捏得有點皺。
他身後的屏幕上，滾動著一份剛從軍委下發的紅頭文件。
文件標題很短。
《關於全面列裝制式機甲及單兵戰甲的通知》。
"全面列裝。"
張少將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聲音有點干。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陳部長。
陳部長正盯著屏幕，表情有點恍惚。
"老陳。"
"嗯？"
"你說這個'全面列裝'，是那個'全面'嗎？"
陳部長沒回答。
他從兜里摸出煙，又想起這是指揮台不能抽，把煙又塞回去。
"就是那個全面。"
"全軍？"
"全軍。"
"包括後勤？"
"包括後勤。"
張少將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在試射場看到制式戰甲下放試點營的時候。
一個營，三百套。
當時他就覺得"這仗沒法打了"。
不是對東大沒法打。
是對東大的敵人沒法打。
那時候他還跟錢大校打賭，說全面列裝至少得五年。
錢大校說他太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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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兩個人都太保守。
"五年變半年。"張少將自言自語。
"半年變三天。"陳部長接了一句。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
與此同時。
燕京郊外某訓練基地。
錢大校站在觀禮台上，手裡舉著望遠鏡，鏡片對著遠處的靶場。
靶場上正在進行第一場全軍制式機甲操演。
不是那種點幾個兵、擺幾個pose給領導看的表演。
是實打實的全編制操演。
一個合成旅，全員裝備制式機甲。
望遠鏡里，幾百台三米高的制式機甲列成方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每一台都是統一的墨黑色，胸口一道暗金色的龍紋。
那是江辰畫圖時隨手加的。
他當時跟劉工說："加點東西，好看點。"
劉工問加什麼。
江辰說龍吧。
於是就有了龍紋。
錢大校不知道這段來歷。
他只知道那一道暗金色龍紋配上墨黑色裝甲，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孫大校說。
孫大校沒放下望遠鏡。
他還在看。
"老錢，你說這玩意兒……擱三年前，咱們敢想嗎？"
"不敢想。"
"三年前咱們連一架能飛的五代機都得省著用。"
"現在全員機甲。"錢大校把望遠鏡遞給他。
"全員機甲。"
……
操演開始。
先是機動科目。
幾百台機甲同時啟動，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然後是統一的推進。
速度不算快，但整齊。
幾百台三米高的鋼鐵巨人邁步前進，地面隨每一步輕微震顫。
觀禮台上幾個外軍觀察員臉色都變了。
其中一個來自燈塔國的觀察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自己失態，硬生生站住，把手背到身後。
錢大校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沒說什麼。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給那人加了一句台詞。
"別退了，退到天邊也沒用。"
……
機動科目之後是攻擊科目。
制式機甲的武器系統是統一配置的。
每一台都搭載了一門小型雷射炮和一套動能打擊模塊。
雷射炮是江辰去年那張圖的簡化版。
動能打擊模塊是從大聖號戰甲移植的技術。
威力當然比不上大聖號。
但架不住量大。
幾百門雷射炮同時對準靶場那座山頭。
指揮官一聲令下。
幾百道白光同時射出。
山頭沒了。
不是塌了。
是沒了。
錢大校端著望遠鏡的手頓了一下。
他剛才看那座山頭還在那兒。
現在那個位置只剩一片焦土。
"……"
他放下望遠鏡，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
那片焦土還在。
旁邊幾個外軍觀察員已經說不出話了。
燈塔國那個觀察員臉色從白變灰。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配槍，又覺得這動作蠢透了。
配槍？
配槍有個屁用。
他轉身往觀禮台後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來站在原位。
他不知道自己該站哪兒。
錢大校看了他一眼，這次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
操演結束是講評環節。
錢大校走到台前。
底下幾百名機甲駕駛員列隊站好。
那些駕駛員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不是興奮。
是平靜。
一種"我們理應如此"的平靜。
錢大校看著那些臉，忽然想起江辰。
他想起第一次見江辰的時候，那年輕人也是這種表情。
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同志們。"錢大校開口。
"今天操演，成績全部優秀。"
"但我今天不講成績。"
他頓了一下。
"今天我想講一句話。"
"這句話是江院士說過的。"
"他說--'這仗沒法打，是對敵人說的。'"
底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
那種笑里有自豪，也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話是真的。
錢大校看著那些笑，自己也笑了。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試穿戰甲原型機的時候。
那時候還笨重得要死，穿一次得半小時，穿完人累得半死。
現在呢？
一個新兵，培訓三天就能上手。
穿戴時間？
兩秒。
攻防一體，雷射動能兼備，能飛能跑能潛。
錢大校當時第一次穿上量產版的時候，愣了半天。
跟孫大校說："老孫，這仗以後沒法打了。"
孫大校說："對敵人沒法打。"
兩人當時還覺得這是巔峰。
現在才明白。
巔峰是什麼概念？
巔峰就是--你站上去之後，發現上面還有一段路，但那段路通向的不是更高的山，是星辰。
……
操演報告送到軍委的時候，附了一份評估。
評估結論很短。
"東大軍力，已登頂藍星。"
"無對手。"
"無威脅。"
張少將看著這份評估，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筆，在"無對手"後面加了三個字。
"暫無對手。"
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又劃掉。
他想了想，還是改回來。
"無對手。"
他寫。
然後又想了想，加了一行小字。
"在可見的未來內，無對手。"
他放下筆。
陳部長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張少將轉頭看他。
"老陳，你覺得這個措辭準不準？"
"准。"
"會不會太滿了？"
"不會。"陳部長說。
"以前咱們寫報告，都是'差距正在縮小'。"
"現在咱們寫報告，是'無對手'。"
"這不是咱們飄了。"
"是事實擺在這。"
張少將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操演後的靶場方向。
遠處那片焦土還在冒煙。
"你說江辰那小子，"張少將忽然開口，"他圖什麼？"
陳部長愣了一下。
"圖什麼？"
"錢他不缺，集團都百萬億了。"
"名他不缺，全球都喊他江神。"
"權他也不稀罕，你看他什麼時候在乎過官位。"
"那他圖什麼？"
陳部長想了一下。
"圖……東大更好？"
張少將沒說話。
他盯著窗外那片焦土看了很久。
"也許吧。"
他最後說。
"也許就是圖東大更好。"
……
消息傳到江辰那裡的時候，他正在研究院三號車間畫圖。
大唐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宿主，軍方操演完成，評估報告已出，結論為"藍星無敵"。】
江辰沒抬頭。
"嗯。"
【宿主的制式機甲方案已被列為最高軍事機密。】
"嗯。"
【外界反應強烈，相關討論已登上熱搜。】
江辰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熱搜？"
【#東大軍力登頂#，第一。】
【#藍星無敵#，第三。】
【#惹不起#，第五。】
江辰看了一眼最後那個詞條。
"惹不起？"
【是。這是國外網友的高頻評論。】
江辰沒說話。
他繼續畫圖。
畫了一會兒，忽然停下筆。
"大唐。"
【在。】
"這批機甲，夠用嗎？"
大唐沉默了一下。
【宿主，以藍星當前軍事水平評估，這套制式機甲方案領先至少五十年。】
【夠用。】
江辰點了點頭。
"那就行。"
他繼續畫圖。
畫的是下一批機甲的改進方案。
大唐沒說話。
它知道宿主說"夠用"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下一版已經在路上了。
所謂夠用，從來不是終點。
是江辰給自己定的及格線。
及格線之上，他永遠在往上走。
……
老趙那邊就沒這麼淡定了。
他辦公室的電話從早上八點開始響，一直響到中午。
全是國外的。
歐盟的、燈塔國的、山鳥國的、泡菜國的，還有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國。
措辭各不相同。
但核心意思基本一致。
"能不能買？"
"能不能合作生產？"
"能不能轉讓技術？"
老趙接了前三個，第四個開始就懶得接了。
他讓秘書擋回去，統一回復一句話。
"江院士說了，排隊，別插隊。"
秘書問："排到什麼時候？"
老趙想了想。
"等他們把申請縮到一頁以內。"
秘書愣了一下，記下來走了。
老趙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桌上還堆著今早送來的各國函件。
最厚的那份是歐盟的，又是洋洋灑灑好幾頁。
老趙拿起那份函件掂了掂。
"又這麼長。"
他把它放回文件櫃，跟上一批放在一起。
文件櫃已經快滿了。
他打算明天再買個柜子。
……
李默那邊更直接。
他做了一個數據統計表，發到了江辰手機上。
"今日國際諮詢總量：正式函件67份，郵件312封，電話無法統計。"
"其中詢問制式機甲採購的占82%。"
"詢問技術轉讓的占11%。"
"剩下7%是罵我們的。"
江辰看了一眼最後那項。
"罵什麼？"
李默回："罵我們不賣。"
江辰沒回。
過了一會兒，李默又發了一條。
"罵得挺難聽的。"
"但他們罵完還是會排隊。"
江辰回了兩個字。
"真實。"
李默看著那兩個字，覺得自己的說話風格越來越像江辰了。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
陳小胖是在凌霄殿食堂里看到熱搜的。
他當時正在啃一個蘋果。
看到#藍星無敵#那個詞條的時候，蘋果差點沒嗆進氣管里。
"臥槽。"
他給郝英俊發消息。
"你看熱搜沒？"
郝英俊秒回。
"看了。"
"藍星無敵。"
"無敵。"
"你說咱們現在算什麼？"
"算……藍星第一？"
"不止。"
陳小胖打字。
"咱們是藍星第一，而且沒有第二。"
郝英俊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這個說法，扎心了。"
"扎誰的心？"
"扎藍星其他所有人的心。"
陳小胖笑了一聲。
他又劃了劃熱搜。
看到#惹不起#底下全是國外網友的評論。
隨便點了幾條。
"惹不起，真惹不起。"
"以前我以為燈塔國惹不起，現在我發現燈塔國在東大面前也得排隊。"
"排隊還得看東大給不給排號。"
"以前是封鎖，現在是排隊，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給跪了。"
"江神這是把藍星軍力榜重新排了一遍，第一名東大，第二名空缺。"
陳小胖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三年前宿舍里三個人看《鋼鐵俠》的那天晚上。
當時他說"臥槽牛逼"。
江辰在旁邊看手機，頭都沒抬。
那時候他覺得江辰沒意思。
現在他才明白。
江辰不是沒意思。
江辰是在想怎麼把那玩意兒造出來。
而且不只是一個。
是幾百萬個。
一人一個。
鋪滿全軍。
陳小胖仰頭看著食堂天花板，嘆了口氣。
"凡爾賽本賽。"
他自言自語。
"我室友，造了幾百萬個鋼鐵俠。"
"然後他跟我說，夠用。"
旁邊的技術員看了他一眼。
"陳哥，你說啥？"
"沒啥。"
陳小胖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
"我去過倉儲記錄了。"
他走出食堂。
路過全景舷窗的時候停了一下。
窗外那顆藍星還安靜地掛著。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那顆藍星上再沒人敢跟東大說半個"不"字。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惹不起。
真·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