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號和刑天號是同時下線的。
四十天。
比前四台都快。
因為劉建國把兩條線的節奏調到了最快。
兩組人馬輪換倒班,車間燈就沒滅過。
陳工和張工這四十天瘦了一圈。
陳工的保溫杯蓋掉了十幾次。
張工的眼鏡起霧起到最後直接不擦了,戴著一層霧看數據。
劉建國更不用說。
老花鏡直接掛臉上沒摘下來過。
遊標卡尺都被他攥出了包漿。
但兩台機甲下線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值了。
夸父號。
高速型。
主追。
三百三十米。
塗裝是橙紅色帶白色紋路。
造型跟其他幾台都不同。
夸父號的腿部比例更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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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和小腿加起來占了全身高度的將近一半。
因為它是靠速度取勝的。
四台聚變堆的輸出全部導向推進系統。
夸父號的地面最高速度--
音速的三倍。
地表近地飛行速度--
音速的五倍。
陳工看到這個參數的時候,保溫杯蓋掉了第三次。
"三倍音速?"
"地面跑?"
"嗯。"
"在地面上跑三倍音速?"
"嗯。"
"這什麼概念?"
"從南到北,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整個東大版圖,一個小時跑完。"
"……"
"追日。"
"夸父追日。"
"它真能追日。"
"不是神話里的追。"
"是物理意義上的追。"
張工在旁邊補了一句。
"別人跑都跑不掉。"
"你還沒啟動,它已經到了。"
"到了就完了。"
"跑不掉的。"
"永遠跑不掉。"
……
刑天號。
近戰型。
主扛。
三百三十米。
塗裝是純黑色。
造型是六台機甲里最霸氣的。
因為刑天號沒有頭。
原版神話里刑天就是被砍了頭還在打的。
江辰在設計的時候把駕駛艙和意識連結中樞放在了胸口位置。
頭部位置是一整塊加固裝甲。
沒有頭。
但那一整塊裝甲上刻了一個巨大的圖騰。
是一張臉。
一張怒目圓睜的臉。
像傳說中的刑天以乳為目,以臍為口。
劉建國第一次看到這個設計的時候,盯著圖紙看了很久。
"江院士,這個……"
"刑天。"
"沒頭。"
"嗯。"
"還能打。"
"最能打。"
"六台機甲里近戰最強?"
"嗯。"
"有多能扛?"
"扛住祝融號一炮。"
劉建國愣住了。
"祝融號一炮?"
"等離子炮?"
"嗯。"
"扛得住?"
"扛得住。"
"裝甲是什麼?"
"意識文明複合裝甲。"
"月球礦料加意識文明合金。"
"六台機甲里最厚的裝甲。"
"也是最強的。"
劉建國把遊標卡尺放下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祝融號的等離子炮能蒸發五十公里外的岩石靶。
而刑天號能扛住這一炮。
也就是說--
這東西幾乎打不穿。
"無敵了。"
"不是無敵。"
"是打不死。"
"比無敵更可怕。"
"無敵你還能跑。"
"打不死你跑都跑不掉。"
"它追著你打。"
"你還打不死它。"
"你想跑它還比你快。"
"因為旁邊還站著個夸父號。"
"三倍音速追你。"
"追上了刑天號接手。"
"近戰。"
"你打不死它。"
"它打死你。"
"這倆配合……"
"絕了。"
……
六大機甲全部下線的那天。
江辰下了一條指令。
"列陣。"
"南天門。"
劉建國收到指令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他等這一天等了四個月。
從他接到第一張圖紙開始。
六大機甲。
應龍,共工,祝融,后羿,夸父,刑天。
六個神。
全部到南天門列陣。
……
那一天。
南天門。
四大天門的主門。
天門巍峨,雲海翻湧。
六大機甲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
應龍號從天而降。
三百三十米的機甲穿過雲層,緩緩降落在南天門右側。
深灰色暗金紋路。
龍形頭盔。
摺疊翼收攏。
空天型。
主飛。
共工號從海面升起。
深藍色裝甲。
流線型身軀。
它從南天門下方的海面上破水而出,踏上陸地。
水珠從三百多米高的裝甲上滑落。
海戰型。
主水。
祝融號從西北方向步行而來。
暗紅色。
厚重。
兩門雷射主炮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火力型。
主火。
后羿號從東北方向步行而來。
銀白色。
修長。
右臂的電磁軌道炮斜指天空。
遠程型。
主射。
夸父號最後一個從遠處跑來。
橙紅色。
它是以三倍音速跑過來的。
到南天門前一百公里處減速,緩步走入陣列。
地面每一步都帶著震動。
高速型。
主追。
刑天號是直接從南天門內部的總裝車間走出來的。
純黑色。
沒有頭。
胸口那張怒目圓睜的圖騰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它走到陣列最前方。
近戰型。
主扛。
六台機甲。
一字排開。
站在南天門前。
三百三十米高,一字排開,總長度超過兩公里。
從遠處看,六尊鋼鐵神像巍然矗立在天門之前。
雲海在它們腰間翻湧。
陽光照在六種顏色的裝甲上。
深灰,深藍,暗紅,銀白,橙紅,純黑。
六色。
六神。
觀禮台上。
張少將,陳部長,錢大校,孫大校。
還有軍方一眾將領。
葉老也來了。
七十多歲的白髮老人。
灰色中山裝。
他站在觀禮台最前面。
仰頭看著那六台機甲。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神話照進現實。"
他身邊的工作人員扶著他。
"葉老,您坐。"
葉老擺了擺手。
"不坐。"
"我要站著看。"
"我要好好看看。"
"這是江辰造的天庭。"
張少將站在葉老身後。
他看著那六台機甲,心裡那根弦終於不再顫了。
因為他已經徹底破防了。
破到底了。
破到麻木了。
麻木之後反而平靜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部長。
陳部長眼眶是紅的。
"你哭了?"
"沒有。"
"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今天沒風。"
"那就是沙子。"
"今天也沒沙子。"
"你別管了。"
陳部長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我就是想起以前。"
"以前咱們受的氣。"
"卡脖子,封鎖,排隊求人。"
"現在你看。"
他指了指那六台機甲。
"誰還敢卡我們?"
"誰還敢封鎖我們?"
"現在是他們排隊求我們。"
"求我們別列陣。"
張少將笑了。
"這陣一列……"
"全球都得安靜。"
"安安靜靜那種。"
"噤聲那種。"
……
江辰站在六台機甲前方。
他仰頭看了一眼。
應龍號在他身後,三百三十米的鋼鐵巨像。
六台一起。
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還行。"
劉建國在旁邊等著。
他這四個月瘦了一圈,但精神頭比什麼時候都足。
"江院士,六台齊了。"
"嗯。"
"列陣完畢。"
"嗯。"
"接下來呢?"
江辰看了一眼系統提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六大百丈機甲列陣南天門,飛天遁地,神話軍團成型,全球震動達到峰值。】
【驚艷值+5000萬】
江辰收了提示。
"接下來。"
"裝備軍隊。"
劉建國愣了一下。
"裝備軍隊?"
"嗯。"
"制式機甲。"
"量產。"
"給全軍配。"
劉建國看了看身後那六台三百多米的機甲。
又看了看江辰。
"這六台……是列陣用的?"
"是標杆。"
"制式機甲以這六台為原型。"
"縮小版。"
"量產。"
"全軍。"
劉建國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把遊標卡尺攥緊了。
"好。"
"我回去改圖紙。"
"制式版。"
"嗯。"
"全軍配。"
劉建國轉身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四個月沒回家的他,這會兒腳步生風。
他走出南天門的時候掏出手機給老婆打電話。
"老婆。"
"我要回家了。"
"今天回。"
"六個造完了。"
"叫應龍,共工,祝融,后羿,夸父,刑天。"
"我都參與造了。"
"回去給你講。"
老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了一句。
"你趕緊回來。"
"孩子剛會叫爸爸了。"
"別讓他忘了你長什麼樣。"
劉建國笑了。
"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
回頭看了一眼南天門。
六台機甲在夕陽下巍然矗立。
六色六神。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了。
……
與此同時。
六大機甲列陣南天門的畫面傳遍了全球。
所有新聞頻道都在轉播。
所有社交平台都在刷屏。
國外這邊。
馬死克發了一條推。
沒有詞。
只有一個表情。
一個跪著的小人。
底下有人回復。
"馬死克詞窮了。"
"他終於詞窮了。"
"從Impressive到Interesting到Majestic到Unbelievable到……"
"到表情包了。"
"給跪了。"
"字面意義上的給跪了。"
"他用表情代替詞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徹底破防了。"
"破到連詞都找不到了。"
"之前賭他詞窮的,誰贏了?"
"都贏了。"
"他還沒看到制式機甲裝備全軍呢。"
"等那天的表情包。"
"我賭直接退網。"
國外網友的評論更是清一色的絕望。
"六台。"
"三百多米高的六台。"
"飛天遁地。"
"我們連一台都造不出來。"
"他們造了六台。"
"還列陣了。"
"列在南天門。"
"南天門這個詞是他們起的吧?"
"是。"
"他們連名字都起得比我們好。"
"應龍,共工,祝融,后羿,夸父,刑天。"
"每一個都有故事。"
"我們起名字叫F-35。"
"他們起名字叫應龍。"
"不是一個文明層級的。"
"給跪了。"
"真的給跪了。"
"字面意義上。"
"我們活在哪一年?"
"他們活在神話里。"
"不。"
"他們把神話造出來了。"
"他們活在現實里。"
"我們才活在神話里。"
"因為我們只能在夢裡見到這種東西。"
"扎心了。"
"扎到肺了。"
"扎到內臟都移位了。"
"江神不是降維打擊。"
"他是什麼?"
"他是造物。"
"他在造一個新的世界。"
"我們連那個世界的門檻都摸不到。"
……
陳小胖是在凌霄殿看完整個列陣直播的。
他坐在餐廳的摺疊椅上。
手機靠在薯片袋旁邊。
直播畫面里,六台機甲在夕陽下排成一排。
他看了很久。
然後給李默發了條消息。
"看完了。"
"嗯。"
"六大機甲。"
"嗯。"
"列陣南天門。"
"嗯。"
"我室友造的。"
"嗯。"
"凡爾賽。"
"嗯。"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很凡爾賽。"
陳小胖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凌霄殿的天花板。
嘴裡嚼著最後一片薯片。
"江神牛逼。"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然後給郝英俊也發了條消息。
"你看直播了嗎?"
"看了。"
"六個機甲列陣南天門。"
"我室友造的。"
郝英俊回了一句。
"凡爾賽。"
"本賽的平方。"
"不。"
"本賽的三次方。"
"因為六個。"
"一個機甲一個凡爾賽。"
"六個疊在一起。"
"凡爾賽的三次方。"
陳小胖笑了。
"你這數學水平進步了。"
"被江神帶出來的。"
"在他手底下幹活,不進步都不行。"
"卷死的。"
然後起身去倉儲區核對今天的出入庫記錄了。
他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直播。
畫面里,江辰站在六台機甲前面。
小小的身影,巨大的機甲。
對比懸殊。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六台鋼鐵神像。
是他一個人畫出來的。
陳小胖搖了搖頭。
"凡爾賽本賽。"
"本賽的平方。"
他揣好手機,走進了倉儲區。
門關上了。
直播還在繼續。
六台機甲在南天門前巍然矗立。
夕陽西下。
雲海翻湧。
神話照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