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東瀛國依舊大雪紛飛,街巷屋舍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
林方洗漱完,剛拉開門,就看到周啟明帶著陳雪和陳靈鈴站在門外,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
「來了?」
林方語氣平淡,似乎並不意外。
華夏醫療隊在這邊的交流會上接連受挫,他們坐不住了,來請他出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啟明上前一步,神色鄭重:
「林醫生,我今天是專程來道歉的,我代表華夏醫協會,為之前的事向您致歉……」
林方沒接話,徑直朝餐廳方向走去。
周啟明趕忙跟上,邊走邊說:
「當初您在東瀛國交流會上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我是極力推薦邀請您加入醫協會的。但那時候……有人出面阻攔。我只是個理事,說話份量不夠,實在是有心無力。」
「都吃過了嗎?」
林方語氣隨意,岔開了話題,
「先吃點東西吧,我有點餓了。」
周啟明臉上更急了,繼續解釋:
「當時反對的主要是鄧家,雖然他們家道不如從前,但在協會裡席位還在,是年輕一輩的代表出面反對的。還有潘家也表了態。賀家雖然不是醫學世家,可他們是協會最大的贊助方,當時也發了話……不過這些都過去了,這些家族如今影響力大不如前,已經做不了主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懇切:
「那個……邀請函您應該已經收到了吧?協會希望您能擔任理事。職位雖然不算很高,但以後肯定會慢慢提升的,相應的待遇也會調整。」
這些背後的糾葛,林方之前並不清楚。
不過,他也並不在意。
加不加入醫協會,對他來說沒那麼重要。
以後他的重心多半會放在古武界,進了協會,反而可能平添許多身不由己的任務,徒增束縛。
周啟明看林方一直沒表態,以為他還在為之前的事介懷,便一個勁兒地解釋。
幾人來到餐廳,取了早餐。
雲珂和雲靈見狀,很自然地起身,坐到了旁邊一桌。
周啟明又把眼下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和陳雪之前匯報的基本一致——華夏中醫一開始還占著上風,結果被那位松本一郎一個人就給全挑翻了。
言老、賈老、全老這些前輩都不是對手,連潘千雪也敗下陣來。
局面緊急,急需林方去救場。
他說得越來越急,額頭上都冒了汗。
可林方卻始終淡淡的,只顧著吃早餐,一句關於交流會的話都沒接。
周啟明實在沒轍了,悄悄給陳雪和陳靈鈴遞眼色,示意她們也幫著勸勸。
兩人只好開口,語氣里也帶著懇求。
林方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餐具,抬眼看向周啟明。
「周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啟明心頭一緊,
「你是華夏醫療隊的領隊,隊員獨自外出,遭人陷害,至今下落不明!可從你見到我開始,一句都沒提過他的安危。」
林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
「在你心裡,難道趙醫生的命,還比不上一場醫學交流會嗎?」
這話一出,周啟明頓時噎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乾澀地開口:
「抱歉……這件事,確實是我失職,我承認!回去之後,我會主動向上級如實匯報,接受一切處分。就算……就算把我從醫協會除名,我也毫無怨言。」
林方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眼神里卻帶著明顯的冷意。
他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身為領隊,我沒能保護好每一個隊員,這是我的責任。林醫生,等這次交流會結束,您想怎麼處置我都行。就算……拿我的命去換趙承宇的命,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旁邊那桌,站起身來,朝雲珂她們恭敬地點了點頭,
「龍淵閣的兩位前輩也已經到了,趙醫生的事,還得多拜託你們。」
林方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失望:
「周先生,我知道不該沖你發火,但你只盯著交流會,對自己隊員的生死卻隻字不提,這讓我很寒心。」
他嘆了口氣,把盤子裡最後一個包子吃完。
「不過,一事歸一事。失職是失職,交流會是交流會。」
林方擦了擦手,
「松本一郎,我會去會會的,這人什麼來頭?」
周啟明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松本一郎本身是位古武者,也是東瀛國頂尖的中醫!之前您在華夏擊敗的松本潤一,就是他的徒弟……」
「我問的是他的背景。」
林方打斷了他。
「背景……」
周啟明回想了一下,
「聽說他早年在咱們華夏留過學,年代挺久了,具體我也記不太清。算起來,大概是抗戰時期去的華夏。自從從華夏回來之後,他的醫術就突飛猛進,一躍成了東瀛國中醫界的代表人物。」
林方眉頭一皺,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說,他參與了那場侵略?」
周啟明遲疑了一下,說道:
「根據記載,他當時是軍醫,主要負責救治傷員。據說……手上沒有直接沾染咱們華夏人的血。」
「呵。」
林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當年東瀛國對華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人命喪其手,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軍醫不殺人?
他們救治的那些士兵,手上可都沾著血。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同樣是兇手。
「他有沒有師父,或者兄弟之類的關係?」
林方問。
周啟明想了一會兒:
「有!他有個師父是古武界的人,好像叫什麼松……松什麼朝來著……」
「松濤朝南。」
旁邊桌的雲靈開口接上了話,她轉過身子,補充道:
「這個松濤朝南是居合斬一脈的,不過早年略通藥理,據說在踏入古武之前也是個中醫,後來就不再行醫了。」
「對,對,就是松濤朝南!」
周啟明連忙點頭,
「這些東瀛人的名字太拗口,總記不住,他還有個師伯,叫松濤涼子,和松濤朝南是兄妹。現在松本一郎主要是跟在松濤涼子身邊學習,不過這位松濤涼子,倒沒有她師侄這麼出名。」
林方沉吟片刻。
「今天就安排我上場。」
他看了一眼時間,
「我下午還有事。」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周啟明臉上立刻露出喜色,
「車就在外面,我送您過去。」
林方跟著他們起身往外走。
一直沒怎麼找到機會說話的陳雪,這時終於忍不住了,緊走兩步跟上林方,壓低聲音問道:
「林方,趙醫生那邊……怎麼樣了?救出來了嗎?」
林方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有點棘手……」
他低聲說,
「你們等會兒就去買機票,立刻飛回國內,別在這邊多待,我把人救出來,就回去。」
陳雪沉默了,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在裡面直打轉。
「都怪我……」
她聲音帶著哽咽,
「要是我那天跟他一起出去就好了……都怪我不好……」
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林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雪姐,這事不怪你。」
他的聲音緩了些,
「這事的背後不簡單!你們先回去,我擔心對方會對你們下手。你們都是我醫館的支柱,要是再出什麼事,我一個人真顧不過來。」
旁邊的陳靈鈴也沉默了許久,這時才開口,聲音裡帶著歉疚:
「林醫生,對不起……之前我們和趙醫生鬧了點不愉快。主要是……東瀛國這邊的某些文化,我們實在接受不了。」
林方看向她,搖了搖頭:
「跟你們沒關係,別多想。」
「我們一會兒就去機場。」
陳雪擦了擦眼淚,語氣堅決,
「不在這兒給你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