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戶監獄,最深處。
黑澤信玄帶著一個已經奄奄一息的黃種人,來到一間特殊的囚室。
這裡照不進陽光,卻並不昏暗——牆上巧妙地布置著鏡子,將外頭的光線一層層折射進來。
屋子正中,盤坐著一位乾瘦如柴的老者。
他長發披散,鬍鬚幾乎垂到地上,整個人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即將坐化的石像。
室內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矮桌,一根從樑上垂下的吊繩。
但四周牆壁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段單獨拿出來,都是足以讓外界瘋狂的功法秘典。
「前輩,我來送『食』了。」
黑澤信玄在門外躬身,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恭敬。
老者顫巍巍地抬起頭,動作緩慢得像是生鏽的機關。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進來。」
黑澤信玄這才拖著那個只剩一口氣的黃種人走進屋內。
老者瞥了一眼,微微頷首。
黑澤信玄隨即走到牆邊,伸手按下一處隱蔽的機關。
一堵石牆無聲地向側滑開,露出一片幽暗的水域。水面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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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的人往前一拋。
嘩啦——
水面驟然炸開!
一條巨蟒猛地探出碩大的頭顱,精準地凌空咬住墜落的身影,隨即扭身縮回水中。
只剩一圈圈漣漪,在水面緩緩盪開。
黑澤信玄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這是老者飼養的「寵物」,也是一條罕見的靈蟒。
據老者說,這東西已經生出些許靈智,將來有機會進化為真正的妖獸,甚至能擁有不亞於人的智慧。
巨蟒體型大得駭人,沒人知道老者是從哪兒弄來的。
也正是為了飼養它,老者才一直留在武戶監獄,一待就是這麼多年。
這監獄裡的囚犯,有不少都成了那條巨蟒的「飼料」。
古武者氣血旺盛,餵給它吃,對它的進化特別有好處,日後說不定真能養出一頭強大的戰獸來。
巨蟒消失後,黑澤信玄再次按下機關,石牆緩緩合攏,恢復了原樣。
他走到老者面前,垂首說道:
「前輩,華夏那個林方,不久前把富士山給一劍劈開了。這事在整個東瀛國鬧得沸沸揚揚,不少古武者心裡都慌得很。這次恐怕還得勞動您出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還特意請來了居合斬一脈的悟道境高手,千島紗織前輩。」
老者的狀態依舊慵懶,似乎連說話都嫌費力。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
「那個老婆子也要來?她是覺得我對付不了?呵……區區一個華夏人罷了,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黑澤信玄連忙解釋:
「前輩,我們推測這個林方恐怕不是一般的悟道境,很有可能……和您一樣是悟道境巔峰。外面我們也布置了好幾層關卡,還請了華夏港島那邊的法術大師過來助陣,其中有八位是有過斬殺宗師戰績的。說不定他根本到不了您這兒。我們也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您千萬別見怪。」
老者聽完,又陷入了沉默。
黑澤信玄在邊上等了好一陣,見老人不再開口,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走出那間囚室,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即便身為宗師,站在那位老者面前時,他依然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那是絕對實力帶來的、讓人本能想要低頭的威壓。
林方心裡清楚,武戶監獄那邊肯定布好了天羅地網在等他,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行動前,他又確認了一遍所有安排。
龍淵閣派來配合他行動的人手,也都來跟他碰了頭。
那幾個人摸不清林方的底細,感覺不到他身上的古武者氣息,心裡雖然犯嘀咕,但也不敢多問——畢竟連青龍這位宗師,對他都畢恭畢敬的。
明天就要動手了。
臨睡前,林方給家裡的老婆打個視頻電話。
柳念慈並不知道他將要面對什麼,只是照常叮囑他小心安全,末了還不忘提起生孩子的事。
林方讓她放寬心,說自己肯定沒事,接著又問起師姐的去向,得知她已經真的離開了。
兩人膩歪地聊了半天,一直到夜深才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雲珂就來了。
其實她早就到了附近,只是看林方正跟他老婆通話,一直沒進來打擾。
「有事?」
林方問道。
雲珂今晚穿著一身素白的古裝長裙,長發如墨,襯得那張臉越發清冷精緻。
她淺淺一笑,說:
「明天就要行動了,陪我走走?」
「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竹林小屋,並肩沿著小徑慢慢往前走。
地上的積雪不厚,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偶爾還能聽到低低的笑聲。
月光混著雪色,映著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襯著飄落的雪花,那畫面確實好看。
他們聊的話題似乎很輕鬆,時不時就有笑聲傳過來。
平時總是一臉清冷的雲珂,這會兒居然揮起拳頭,輕輕捶了一下林方的肩膀。
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像在撒嬌。
「真是鐵樹開花了啊,可惜了這麼好看的花,到頭來還是要被辜負了……」
雲靈望著雪中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忍不住輕聲感慨。
「那倒未必!」
青龍的聲音冷不丁從旁邊傳來,把雲靈嚇了一跳。
他走到雲靈身邊,接著說道:
「武道這路,本來就不受世俗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特別是到了宗師境,世俗的法律規矩早就看淡了。一個男人娶兩房老婆,在這兒算不上什麼稀罕事,更不會有人指著鼻子罵。古武界裡,這樣的先例也不是沒有。」
雲靈聽得一愣,看來自己對這個圈子的了解還是太淺了。
不過從這些日子的接觸來看,古武界和世俗界,根本就是兩個天地。
這裡的規矩,和外面那套完全不是一回事。
外面有法律管著,大家在框框裡活得自由;
這兒呢,生死是常態,沒那麼多規則,全憑實力和性情說話。
也正因如此,生死搏殺在這兒簡直成了家常便飯。
「前輩,您覺得……我們明天能成嗎?」
青龍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剛收到消息,港島那邊有幾位法術者最近到了東瀛國,時間點有點巧,不知道是不是衝著這事來的。總之,明天這一仗,肯定不會輕鬆,咱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雲靈點了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
「前輩,林方之前提過,說宗師境才算是真正踏進修道的門檻。我……能向您請教幾句嗎?」
「行,去前面那片竹林吧,我跟你聊聊。」
青龍說著,便帶著她往竹林深處走去。
夜色里,雪花靜靜飄落,襯得四周格外清寂。
過了不知多久,林方和雲珂才踏著雪,一前一後地走了回來。
望著竹林里那兩個一教一學、頗為默契的身影,林方腳步頓了頓,嘴角就揚了起來。
「還別說,這倆人看著還挺配的。」
他側頭對雲珂道,
「要不我們幫他們撮合撮合?」
雲珂忍不住抿嘴笑了:
「你這一晚上就沒個正經!他們年齡差那麼多,再說雲靈現在還只是丹勁,青龍宗師哪看得上她。你可別亂牽線。」
「對咱們修行的人來說,年齡算什麼問題。」
林方一臉隨意,
「你又不是青龍,怎麼知道他看不上了?我就覺得雲靈挺好的。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該被修為高低框死。實在不行,我幫她提提境界不就好了?」
雲珂看著他,一時有些無奈:
「我一直想跟你聊聊明天的事,你倒好,每次都扯到這些不相干的上頭。你是不是成心的?」
林方笑了:
「計劃不都定好了嘛,還有什麼可聊的。今晚就該放鬆放鬆。認識你這麼長時間,就數今晚你笑得最多。多笑笑多好,別總端著那副高冷樣子,不累嗎?」
「不累。」
雲珂轉身往回走,
「回去睡覺。」
「你這算邀請我一起了?」
林方跟在她後面,故意拉長語調。
「你……流氓,沒個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