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監獄籠罩在一重時明時暗的陣法之下。
半空中浮動著金燦燦的封印符文,鎮得人喘不過氣,連空氣都仿佛凝成了鐵塊。
可牢裡頭,這會兒卻熱鬧得很。
犯人們一個兩個豎著耳朵,臉上又驚又喜。
外頭動靜其實不算太大,可當那道黑白交錯的陰陽圖紋,悄無聲息地從地底漫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有人砸場子來了。
這下說不定能趁亂摸出去!
「又來人了?」
牆角一個黑皮膚的大漢先開了口,嗓子又糙又啞。
旁邊一個瘦子立刻接上:
「嘿,這熱鬧我愛看!關著也是關著,有戲不看白不看。」
「卡爾,還看戲?」
另一頭一個老頭捶了捶腿,聲音發悶,
「我在這鬼地方蹲了八十年了,修為半點沒動,機會來了不得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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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卡爾的那位啐了一口,冷冷笑了:
「拼?你拿什麼拼!這地方進來的人多,出去的人你見過嗎?我話撂這兒——外頭守著的,早不是宗師能對付的了。做夢也得有個邊兒。」
其實大伙兒都懂。
武戶監獄被劫不是一回兩回了,隔三差五總有人來闖。
可結果呢?
闖進來的,最後都成了獄友。
所以這次大多數人也是抱著胳膊看,沒太當真。
但有個人不一樣。
趙承宇一眼認出地上那道流轉的黑白紋路,整個人猛地撲到牢門邊上,傷口被扯得生疼,他嘶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咧開了:
「林醫生……是林醫生的招法!腳踏陰陽,身合八卦……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旁邊牢房裡,江斷流一直盯著地上那圈黑白兩色的圖紋,眉頭越鎖越緊,他偏過頭問:
「他……是法術者?」
趙承宇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才說:
「好像不是吧……我聽人說他是法武雙修,具體的我也弄不太明白。」
「法武雙修?!」
江斷流身子往前一傾,聲音都高了半截。
這可不是一般的天分,一百年裡都不見得能出這麼一個。
說不定……這回真有戲!
他二話不說,原地盤腿坐下。
雖然關在這兒手腳都被折過好幾回,每次養好又被打斷,後來乾脆懶得治了。
可眼下機會擺在面前,不試試怎麼行?
他一邊調息,一邊朝隔壁低喝:
「威爾·塞拉斯!劫獄的是我們華夏的古武者,身手應該不差,有指望!你趕緊把身上的傷弄好,待會兒要是打進來,咱們也好搭把手。」
旁邊牢房暗處,那個白人囚犯咧開嘴,在昏黑里露出一排白牙:
「江,我聽見了。法武雙修……你們那兒果然專出怪物,也不愧是古文明的老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這回要是能出去,我非得殺回巔峰,再把松本重山那老鬼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江斷流低低笑了一聲:
「算我一個!」
隨即他抬高嗓門,朝更裡面的牢房喊:
「楊兄!楊雲昭!還窩著幹嘛?再不療傷,等會誤了時機,我可不管你!」
不遠處那間牢房裡,一個頭髮亂蓬蓬、衣衫破爛的年輕人慢吞吞伸了個懶腰,扶著牆站起來,語調懶洋洋的:
「老江,你還真信外面的人能闖到這兒來?松本重山親自坐鎮咱們這一區,他進不來的!要我說,外頭那位也就是個耍法術的,還法武雙修?你真當這種人是地里長出來的啊?」
江斷流這會兒已經暗自在運轉內息,讓勁氣一遍遍沖刷著筋骨和經絡。
他咬著牙,嘴裡卻還帶著那麼一點狠勁: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斜對面的牢房,楊雲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慢悠悠挪到門邊,探出半個腦袋,說話懶洋洋的:
「老江,你是不是覺得人人都跟你一樣虎?一個人就敢往這龍潭虎穴里闖,結果怎麼樣,還不是進來陪我們蹲著。」
他壓低了點聲音,
「這可是東瀛國最難劫獄的死監!咱們能活到今天,不是他們心善——我前些日子,倒是偷聽到一點消息。」
江斷流氣息一凝,眼睛睜開:
「什麼消息?」
楊雲昭往左右瞥了瞥,聲音更沉了:
「早些年我在外頭走動時,跟松本重山打過照面。那時候沒動手,但我看見他身邊盤著條大得嚇人的蟒蛇——那東西,跟通了靈似的。」
他頓了頓,
「我聽說,他弄死對頭,多半都扔去餵了那畜生。你沒發現嗎?這監獄的牢房,從來沒住滿過。好些人……早就進了蛇肚子。」
江斷流沒吭聲,聽著他往下說。
「後來我查過些老卷宗。妖獸這東西,原本也就是山野里的畜生,撞了大運,開了靈竅,一步步修出神識來。要是修到一定火候,甚至能化成人形,混在咱們當中——你根本認不出來。」
楊雲昭說著,語氣里透出點寒意,
「老江,古武界從來就不光是人的天下。說到底,這兒講的不是道理,是誰的牙更利。咱們人吃野獸、吃妖獸,圖的是它們一身精氣,能助長修為——我以前也沒少吃。」
他突然笑了一聲,有點冷:
「可你想過沒有?反過來也一樣。妖獸也能吃人,而且吃咱們這些練過的,對它們更是大補。松本重山一直沒動咱們,我猜……他是怕他那條寶貝蛇吞了之後扛不住。早年我見過一個練到化勁的朋友,跟一位宗師分食了一頭妖獸,結果呢?他身子撐不住那股橫勁,當場就炸了——血濺了我一身。」
江斷流對妖獸的事自然不陌生,他也獵過、吃過。
可要說能把它當牲口一樣養在身邊,這還是頭一回聽說。
「照你這麼說,松本重山身邊還得加上那條蛇?」
他皺緊了眉頭,
「那外頭來劫獄的,豈不是半點勝算都沒了?」
楊雲昭點了點頭,乾脆一屁股坐回地上,嘆了口氣:
「是這麼個理兒。所以啊,別瞎忙活了,省省力氣睡覺吧。」
他歪了歪頭,語氣有點苦中作樂,
「我現在就盼著東瀛國什麼時候來個大地震,能把武戶監獄整個掀翻——那樣我反倒能出去。總好過等那條蛇哪天修夠了,能把咱們幾個囫圇吞了。」
這話說得江斷流心頭也是一沉。
一旁的趙承宇趕緊開口:
「前輩,您先別泄氣!林醫生本事真的不小,他上頭還有個特別厲害的師姐呢。這回說不定師姐也一塊兒來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希望,
「您是不知道,林醫生之前解決一個新晉宗師,簡直跟玩兒似的。要是再加上他師姐,未必沒有機會。」
「他還有師姐?」
江斷流眉頭沒鬆開,
「師承是哪裡的?」
「這……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趙承宇努力回想,怎麼也想不起來。
忽然他打了個激靈:
「對了,是玄醫宗!林醫生是玄醫宗出來的,至於他師父叫什麼……我真不知道了。」
「你說什麼?玄醫宗?!」
剛才還躺平的楊雲昭猛地探出腦袋,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劫獄的人是玄醫宗的?!」
趙承宇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
「是、是啊……怎麼了?」
「哈哈哈——!」
楊雲昭突然放聲大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喘著氣說:
「好傢夥……搞了半天是袁天師的徒弟!那還扯什麼法武雙修?人家修的是仙道!成了,這回肯定成了!」
他轉頭衝著江斷流喊,聲音里壓不住興奮:
「老江!咱們能出去了,真能出去了!」
江斷流這回真懵了:
「玄醫宗和袁天師的名頭我聽過……可憑這個,你怎麼就敢斷定一定能出去?」
楊雲昭一巴掌拍在欄杆上,聲音響得整個牢房都在迴響:
「就因為他是袁天師的徒弟!他背後站著的是袁天師本人!」
他頓了頓,壓低嗓子,眼裡卻亮得嚇人,
「你是沒見識過——那老傢伙要是親自來,這破監獄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就是那人性子太怪,整天窩在山裡搞他那些研究,八百年不出門。」
他咧開嘴,
「可他對徒弟護短,我是知道的。他徒弟要是被困死在這兒……你覺得他坐得住嗎?到時候別說這監獄,整個東瀛國古武界都得抖三抖。咱們這次——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