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頓了頓,才接著道:
「丹勁中期,氣焰極盛。韓虎被他揮手所傷,至今起不了身,他還說……說……」
話到嘴邊,又滯了滯。
林方抬眼看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還說了什麼?」
「說……說要您立刻滾過去見他。」
林方望向門外,眸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人在哪兒?」
「大殿會客廳。」
「叫黎冠清過來!」
「是。」
不多時,陸遠帶著黎冠清匆匆趕到。
「宗主!
」黎冠清抱拳行禮,一抬眼便看到林方面沉似水,周身氣息凜冽如霜,隱隱有殺意浮動。
林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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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冠清,落霞宗來的那個人,你去處理掉。事畢之後,將屍身懸於宗門正門外。」
話音落下,黎冠清與陸遠同時一僵。
那可是落霞宗的人。
陸遠或許不太清楚其中分量,黎冠清身為古武者,卻再明白不過——九下宗之一,底蘊何其深厚,高手如雲,豈是輕易能招惹的。
見兩人一時無言,林方冷聲道:
「怎麼?我這個宗主的話不管用,還是你不敢動手?」
黎冠清急忙躬身:
「屬下不敢!只是……那人終究是落霞宗派來的,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咱們若直接下了殺手,會不會……」
「會。」
林方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難道你這點膽氣都沒有!九下宗又如何?九下宗的人便能隨意欺辱我們,對我們的人出手傷人了?」
他看向黎冠清,目光里沒有起伏:
「我有沒有提過,韓虎曾是龍魂組織的人,當年為國出生入死,護的是萬家安寧。如果沒有他們這些人,你們在世俗界的親眷,又哪來的太平日子可過?」
若是那人只是氣焰囂張,林方或許還能與他談一談。
但他傷了韓虎,那便不必再談。
黎冠清神色一凜,抱拳沉聲道: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言罷轉身離去。
「陸遠,你馬上去把韓虎帶到這裡來,我看看他的傷。」
「是!」
林方胸口壓著一股火。
他對那些為國守過疆土的人,始終存著一份敬重。
那些人流過血,護過千萬家,容不得旁人輕賤。
如今人在他這兒受了傷,他便更不會善罷甘休。
柳念慈一直靜靜站在後面聽著。
見兩人都走了,她才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林方。
「是不是很麻煩?那個落霞宗。」
林方周身那股寒意漸漸散開。
他轉過身,低頭看向老婆,眼裡已換上溫和的笑意:
「小事罷了,不過有些人不懂分寸。你先去歇著吧,你也累了。我看看韓虎的傷勢。」
沒過多久,陸遠背著韓虎匆匆趕來。
林方上前檢查,臉色沉了幾分——肋骨斷了八根,五臟都受到不輕的震盪。
若不是韓虎底子紮實、體魄強健,怕是當場就撐不住了。
大殿會客廳內。
姜煜釗親自陪著沈星瀾,神色始終維持著恭敬。
廳外聚了不少古武者,都靜靜朝裡面望著,無人出聲。
飛星宗那三位宗師也在廳內坐著,對沈星瀾同樣持禮甚謹。
沈星瀾掃了那三位宗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還以為宗師多少有點風骨,沒想到,宗門一倒,轉頭就投了這種不入流的小地方。古武者兩個字,你們也配?」
他目光又掠過廳內陳設,嗤笑道:
「瞧瞧這至天宗,人沒幾個,地方也破破爛爛。也就你們這些人能待得住,換作是我,一刻都忍不了。」
說著,他轉向姜煜釗:
「你們宗主呢?該不是怕了,縮著不敢出來見人吧?」
見無人應聲,他笑意更濃:
「怎麼都不說話?我不過是個丹勁中期,你們可是堂堂宗師——還有你,罡勁巔峰,怎麼連句話都不敢回了?」
他一句接一句,將整個宗門貶得一文不值。
即便面對宗師,臉上那股倨傲也絲毫未減。
背靠落霞宗,他篤定這裡沒人敢動他。
姿態可謂囂張到了極點。
李岳此時上前一步,語氣依舊克制,卻帶上了一絲冷意:
「沈道友!我們已派人去請宗主了,他很快便到。你雖是落霞宗的人,但也別忘了,這裡是至天宗——說話還請留些分寸,免得待會死了都沒人收屍!」
沈星瀾霍然起身,直視著他:
「分寸?就你們這種破落地方,也配跟我談分寸?」
他下巴微抬,眼裡全是譏誚,
「就憑你們,連入我落霞宗眼的資格都沒有。修為比我高又如何?你們敢動我分毫麼?」
他目光又掃向那三位宗師,嗤笑道:
「做人得知道選哪條路。你們幾個若是識相,倒不如轉投我落霞宗,何苦待在這種不成氣候的小門小派?真是白瞎了這身修為。」
話音未落——
一道清脆又帶著怒意的嗓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落霞宗那個混帳在哪兒?本小姐非揍得他找不著北不可!」
柳念亭氣沖沖地闖進廳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拼命拉著她的弟子。
「念亭,別衝動,那是落霞宗的人!」
「大小姐,這事宗主會處置,您別……」
幾個人一邊勸一邊攔。
柳念亭哪裡肯聽,掙著手臂高聲道:
「我姐夫明明說了,誰也不許動韓虎!你們難道都忘了?韓虎被他傷成那樣,我今天非要他償回來不可!」
她掙得愈發用力,眼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沈星瀾瞥向柳念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倒是個潑辣的小妞,不錯,挺夠味兒的……身上連半點真氣都無,也敢揚言殺我?」
他抬手朝那幾個拉著她的弟子隨意一揮,
「你們放開,讓她過來試試。」
可那幾個弟子哪敢真鬆手。
柳念亭雖無古武者氣息,一身戰力卻不容小覷,真動起手來,罡勁層次的古武者都未必能輕易制住她。
「你們聽到沒有!放開我,我非宰了他不可!」
幾人手上抓得更緊了。
就在此時——
黎冠清提劍走了進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到他身上。
沈星瀾也朝他身後瞥了一眼,見並無人跟來,挑眉道:
「你們宗主呢?不敢來見我?」
黎冠清沒答話,只一步步走近,直至停在沈星瀾面前。
「我們宗主托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話音未落——
黎冠清手中劍鋒驟然亮起。
一道寒芒如電光炸裂,自沈星瀾頸間掠過。
噗嗤!
皮肉綻開,鮮血迸濺。
沈星瀾頸上瞬間多了一道極深的血痕,滾燙的血從指縫間狂涌而出。
他雙眼圓睜,手中長劍噹啷落地,雙手死死捂住脖頸,卻怎麼都止不住那股噴涌的熱流。
廳內所有人,全數僵在原地。
就連還在掙扎的柳念亭,也驟然停下動作,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
「你……你竟敢……」
沈星瀾死死瞪著眼,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喉嚨里咯咯作響,卻已說不出完整的話。
黎冠清身上濺了不少血跡,他向後撤開半步,平靜說道:
「我們宗主交代了,你的屍身,需在宗門正門外懸掛三日。」
聽到這話,沈星瀾渾身一僵,隨即重重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姜煜釗徹底愣住,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冠清,這……當真是宗主的意思?」
「他傷韓虎在先。」
黎冠清收劍回鞘,聲音清晰,
「這是宗主親口下的命令!」
廳內一片死寂。
許多人這才猛然意識到,那個守門的韓虎,在宗主心中竟有這樣的分量。
原先不少從飛星宗併入的古武者,心裡多少覺得世俗之人低他們一等,從未把韓虎當回事。
此刻,所有人都在心裡重新掂量起那個沉默寡言的門衛來。
黎冠清轉向一位黎家子弟,吩咐道:
「將屍身處理一下,掛到宗門大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