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主的突然到訪,並未逃過暗中窺探的耳目。
消息很快傳開。
那些監視著至天宗一舉一動的各宗門眼線,紛紛向各自的長輩傳回密報。
一時間,揣測與議論在暗處滋生。
此時,落霞宗、玄陽宗與斷魂宗的幾位話事人正聚在一處,商議著明日如何聯手對付至天宗那個林凡的棘手人物。
聞得碧淵城主竟親至舊院與至天宗會面,幾人皆是臉色微變。
「方銳利竟親自去見他們……」
杜雁秋眉頭緊蹙,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方銳利這是想做什麼?至天宗與我等的恩怨人盡皆知,他選在這時公然露面,莫非……是要站到我們對面去?」
玄陽宗的杜震摸了摸下巴,身上未愈的傷處仍在隱隱作痛:
「方城主之前在臨風大街確實出手助過我們,眼下卻又出現在至天宗那邊……行事著實令人費解。難道他真打算為了這麼個小宗門,與我等為敵?」
斷魂宗的一位灰袍老者沉吟片刻,緩緩道:
「那個林凡展現出的戰力,確實非同尋常。若能將他招攬至碧淵城麾下,倒是一步好棋。可這樣的角色,至天宗怎會輕易放人?」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說來也怪,傳聞中至天宗是那位宗主親自帶隊前來,可我們至今……誰見過那位宗主的面?」
此話一出,幾人俱是一怔。
這一點,他們先前竟都未曾細想。
那位神秘的至天宗主,自始至終未曾露面。
這無論如何,都透著一股蹊蹺。
落霞宗一位面生的老者低聲道:
「適才收到密報,四長老沈振峰已帶人前去攻打至天宗山門。」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至天宗主親率人馬前來碧淵城一事……恐怕只是他們有意放出的風聲。」
「確有可能……」
杜雁秋微微頷首,轉而望向身旁另一人,
「吳長老,依你看,方城主此番舉動,究竟是何用意?」
被稱作吳長老的老者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眼下我們三宗與至天宗的仇怨已是擺在明面上。方銳利身為碧淵城之主,身份尊崇,卻甘願屈尊前往一處破落小院……此事確實透著古怪。」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至天宗立宗未久,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有那個林凡。方城主此去,多半便是衝著他。」
「方城主愛才惜才,人所共知。」
杜震接口道,
「若真能將林凡招攬過去,對我們而言未嘗不是好事。沒了此人,剩下的至天宗門人,不過土雞瓦狗。」
一直沉默的陳絕忽然冷笑一聲:
「有他又如何?我們這麼多人,還對付不了他一個?不就是仗著些陣法伎倆?」
吳長老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告誡:
「陳師侄,莫要意氣用事。至天宗這些人,終究只是疥癬之疾。我們的對手,是其他幾宗。」
他目光掃過在場幾名年輕弟子,
「你們皆是宗門未來的砥柱,斷不可有絲毫閃失。」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
「倒是這個林凡……他所修功法頗為詭異,既無古武者氣息,亦無法術波動。上報的修為分明是悟道境初期,可展現出的戰力卻遠不止於此。欲要勝之,須先知其底細。」
此時另一邊……
林方宗內眾多弟子待在這碧淵城邊緣小院,本不欲理會外頭那些宗門糾葛。
只是方城主此番前來,顯然不止是「做客」那麼簡單。
方銳利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道:
「外間都傳林宗主法武雙修,我原本將信將疑。今日得見,方知傳言非虛。」
他目光落在林方身上,
「你的劍法高深,不動則已,動則驚人。氣息更是藏得極好,連我都未能看破,只當是尋常世俗人。」
說罷,他視線又轉向一旁的柳念亭和鐵鷹:
「看來至天宗內,不止林宗主一人如此。若我猜得不錯,他們應當也是法武雙修。」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由此可見,這萬中無一的法武雙修之道,並非不可傳授。我想與林宗主做的……便是這筆交易。」
林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對方顯然不知「修仙之法」的存在,與這世間大多數人一樣,只將此法視為法武雙修。
他為此而來,倒也在情理之中。
碧淵城位列九下宗,底蘊深厚,功法無數,卻唯獨不可能有修仙傳承——他會動心,再正常不過。
只是,這修仙之法,林方絕不會輕易授人。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才緩緩道:
「方城主所言不錯,法武雙修確有其門道,我也算窺得了其中幾分關竅。只是師門早有嚴規,此法只能傳授本門弟子,不得外傳!」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方銳利,語氣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
「這筆交易,怕是做不成了。」
方銳利依舊笑呵呵地看著林方,也不著惱。
「林宗主不必急著回絕!」
他給自己又倒了碗酒,語氣不緊不慢,
「你們接連得罪了落霞宗、玄陽宗,眼下斷魂宗怕也不會善罷甘休。那凝神茶樹何等珍貴,整個斷魂宗也不過五株,他們豈能甘心吃下這個虧?」
他抬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三個九宗勢力聯手圍剿,林宗主……你們當真覺得自己能平安回到至天宗?」
他頓了頓,見林方不語,才繼續道:
「若你願意做這筆交易,我可親自護送你們回宗,不過……」
他話鋒一轉,
「在我來此之前,便已收到消息,落霞宗四長老沈振峰,已率人前去攻打你至天宗了。」
「我知道,你定然留有後手。可守不守得住,你們背後的宗門會不會現身……那就難說了。」
他搖了搖頭,
「即便你們背後站著的也是九宗之一,也未必能頂住落霞宗的傾力一擊。」
「但若你此刻點頭,」
方銳利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我碧淵城可即刻派人馳援至天宗。日後你我兩宗更可加強往來,便是面對那三宗報復,亦可共同應對!」
碧淵城位列九宗,地處要衝,商賈雲集,奇人輩出,底蘊深不可測。
若真能得其助力,至天宗的處境無疑會輕鬆許多。
這番話,讓院中不少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這條件,已是極有誠意。
若能得碧淵城鼎力支持,抗衡三宗,似乎不再是無望之事。
只是,決定權不在他們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無聲地投向了林方。
林方自然察覺到了門中弟子那一道道帶著期盼的目光。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方銳利:
「方城主分析得透徹,至天宗面對三宗圍剿,確實艱難。只是師門規矩如山,我實在……無法違背。」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毫無轉圜,
「還望方城主體諒。」
方銳利臉上掠過一絲苦笑。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擺:
「既然林宗主為難,方某也不便強求。若日後改了主意,隨時可來尋我。」
他轉向李石頭:
「李大師,隨我回去吧,此地……怕是不會太平了。」
說罷,轉身便朝院外走去。
院內一時陷入沉寂。
眾人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焦灼卻又無可奈何。
碧淵城遞來的橄欖枝,分明是生機一線,宗主卻偏偏不接。
姜煜釗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宗主,此事或可再……」
「這事不必再說了!」
林方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其餘人見他神色決絕,到嘴邊的話也只能咽了回去,無人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