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這兒自作多情!」
沈清辭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你宗門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林方揚起嘴角:
「暫時平息了,和落霞宗談攏了條件。」
沈清辭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鬧到這般地步,還能和解?你該不會又把自己抵給人家了吧?」
「喂,有你這話說的嗎,」
林方眉頭一皺,顯得不太高興,
「雲水軒那件事,我壓根不知情。我還正想跟你商量怎麼應對,只要你咬定不答應,我肯定站你這邊,一起和雲水軒周旋到底,你覺得如何?」
沈清辭聽罷,冷冷一笑:
「讓我們雲水軒中四位人間真仙前輩拼死護著你們至天宗的弟子,最後落得一場空?你這幾天不在,可知出了多少事?」
「出什麼事了?」
「戰場內外,我們雲水軒處處被人針對,死了不少弟子……」
沈清辭望向遠處仍在交手的幾人,聲音低沉:
「若不是你與周陌及時趕到,我此刻恐怕已不在人世了。如今在外人眼裡,雲水軒和你們至天宗,早就綁在一起了。」
林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陳絕與武俊明二人早已萌生退意,若是繼續纏鬥,或許能分出勝負,但他們顯然顧忌林方出手——一旦他介入,便再無脫身的機會。
果然,沒過幾招,兩人便尋隙抽身,迅速遠去。
周陌並未追趕,收劍轉身,快速走回沈清辭身旁。
「清辭,你傷勢如何?我先帶你去療傷。」
周陌俯身攙扶,語氣里透著急切。
林方邁步朝前,頭也不回道:
「不必勞煩去別處,我就是醫生,人交給我吧。」
周陌愣了一下:
「林兄……你還懂醫術?」
「怎麼,不像?」
林方笑了笑,
「你若不信,可到世俗界去打聽一下,便知道我這醫術的名聲,也算響噹噹的。」
「原來林兄是以醫入道。」
周陌恍然。
林方腳步稍緩,忽又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
「說起來,這回多虧周道友拼命相救。若不是他一路尋到我,我都不知道你在此遇險,這份人情,你可要好好給他記著啊!」
周陌卻怔了怔,脫口道:
「林兄,不是你先找到我,告訴我,清辭有危險的嗎?」
林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這人怎麼如此不通人情?
明明是在替你說話,你倒好,一句話又推了回來。
唉,真是塊木頭,沒救了!
沈清辭靠在周陌肩上,將林方那個無奈的眼神看在眼裡,心裡隱隱覺得這兩人之間,似乎藏著什麼未說透的來往。
一路無話。
直到踏入碧淵城邊那座略顯破敗的院落。
「宗主回來了!」
「是宗主!」
院中人聲頓時活絡起來,幾張臉上掩不住激動。
這幾日他們守在此處,未曾踏出院門半步,更未參與城外任何爭鬥,早有人悶得發慌。
如今宗主歸來,眾人眼中幾乎同時亮起了光。
「師弟,你可算回來了。」
李石頭師兄快步迎上前來。
林方掃了一眼院中眾人,微微頷首:
「這幾日辛苦師兄了,沒出什麼岔子吧?」
他說著,轉頭看向周陌:
「將她平放下來,我需為她行針。」
沈清辭傷勢不輕,躺下時氣息微弱。
一旁來自雲水軒的幾位人間真仙面露憂色,卻都默契地沒有出聲。
林方取出銀針,指尖輕拂,一縷若有若無的乳白色光暈便自針尖漾開。
四周稀薄的靈氣仿佛受到牽引,緩緩聚攏而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溫潤之意。
眾人都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銀針落下,針尖帶著溫和的氣流滲入穴道。
沈清辭只覺得一股暖意從穴位流入,純淨而柔和,與她平日修煉所引動的玄氣迥異,也和古武者真氣截然不同。
她心中不由一怔。
這莫非就是傳聞中修仙者所煉的「靈氣」嗎?
她凝神細感,那暖流如溪水般緩緩淌過四肢百骸,通達七經八脈,仿佛醍醐灌頂,整個身軀逐漸變得松透輕盈起來。
針法中流轉著一股極為古樸的韻致,即便不通醫術的修行者也能隱隱察覺。
「這針法……何以蘊藏如此悠遠的古意?」
周陌雖不懂醫道,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氣息。
林方指間未停,口中答道:
「這是傳承已久的古針法。華夏醫道源遠流長,精於此道者代不乏人。我所用的,便是其中一位醫道大家的針術,再輔以修行之人特有的靈氣引導,能助人更快恢復元氣。」
周陌聽罷,雖然沒聽懂多少,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方目光轉向雲水軒的四位人間真仙,緩緩開口:
「沈清辭之前遭落霞宗與玄陽宗聯手埋伏,若非周道友及時趕到,以她當時重傷之軀,怕是凶多吉少啊……」
周陌一聽,連忙開口:
「其實主要是林……」
「欸!周道友就不必謙讓了!」
林方暗暗搖頭,這人怎麼總是不接話茬,只得繼續說道:
「我不在的這幾日,這裡可還安好?有沒有出什麼大事?」
一旁的鐵鷹上前一步,沉聲稟報:
「我們的人在外遭遇多次襲殺,多虧雲水軒四位前輩出手攔下,弟子並無折損。不過戰場之內,四位前輩無法介入,我們至天宗的弟子因此被刻意針對……還是折了幾人。」
戰場內的傷亡,林方早有預料。
他轉向那四位人間真仙,鄭重拱手:
「這幾日,有勞四位了。你們做得足夠周到,我答應的事也自會履行的……只不過,需得兩廂情願才行。」
林方心中已拿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促成周陌與沈清辭這段緣分。
這樁婚事,必須得成。
「林宗主既然已平安歸來,我等任務也算完成了。」
其中一位真仙開口道。
林方卻擺了擺手:
「誰說任務結束了?當初說好要護我們至群英會落幕,眼下大會可還沒散場呢。」
「林宗主,當初並未約定要等到群英會結束。」
「但當初也未曾說我一回來,諸位便可抽身啊。」
林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不過是再多留兩日罷了,後天一切便塵埃落定,幾位又何妨稍待?」
剛才開口的那位還欲爭辯,卻被身旁另一位輕輕按住了手腕。
林方手中銀針未停,一面聽著眾人講述這幾日的境況。
這些天來,至天宗與雲水軒處處受到排擠。
至天宗這邊因有四位人間真仙時刻鎮守,門人又大多留在院內,情況還算平穩。
雲水軒那邊卻艱難得多——接連遭遇伏擊,門中弟子死傷不少,幾乎沒一刻安寧。
治療漸近尾聲。
沈清辭只覺周身經脈通暢,先前沉重的傷勢竟已好了七八分。
她心中暗驚,沒想到這位林兄的醫道造詣如此深厚。
林方收起銀針,隨手搭上周陌的肩膀:
「周道友,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進裡屋。
周陌還有些愣神,目光仍朝外望去,顯然記掛著外面的沈清辭:
「林兄,你這是……?」
「我就問你一句,」
林方直截了當,
「你想不想和沈清辭走到一起?」
「自然是想!」
周陌答得毫不遲疑,隨即又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箋遞過去,
「這是清辭平日喜好與飲食習慣,我都記下了。對了,林兄放心,秘境之行我已安排妥當!師父那邊我已通過氣,屆時你們可扮作我天衍宗弟子混入隊伍。」
林方接過紙箋掃了一眼,抬眼問道:
「我們混進去,你宗門長輩不會察覺嗎?」
「師父是為成全我,才默許此事的。」
周陌壓低聲音,
「屆時你們聽我安排入隊,進去之後,再尋時機分開行動便是!」
林兄拍了拍周陌的肩,豎起拇指:
「周道友做事真是周到。我叫你進來,是有句話得提醒你!你這榆木腦袋怎麼不開竅呢?我說是你傳信我們才趕去救沈清辭,你偏要當場拆穿。這明明是讓她記你人情的好機會,你急著否認做什麼?該攬功的時候,就得攬著,明白不?」
「可這……這不是騙人麼?非君子所為……」
「欸,打住!」
林方抬手截住他的話頭,
「我就問你一句,是做君子要緊,還是娶媳婦要緊?」
「……娶媳婦。」
「那不就對了嗎!」
林方語氣篤定,
「追女孩子的第一步,該哄得哄,該瞞就得瞞著!即便說著半真半假的話,也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神還得格外真誠。」
「面不改色我懂,可心若不跳……人不就死了?」
「我……你……我服了!」
林方一時語塞,沒好氣道,
「這叫誇張,懂嗎?你這些年光練劍,沒讀過幾本書是吧?總之,往後關於沈清辭的事,你全聽我的。我說的你不許駁,只需記住一點!我做的這些,都是替你打算。」
周陌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全聽林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