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頭一收到同門傳來的消息,就匆匆往方城主的府邸趕。
進門時氣息還不太穩。
「城主,至天宗宗主想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事當面談。」
方城主正翻著簿冊,聽他這麼一說,抬眼看他,倒也沒什麼特別的神情,只問:
「什麼事這麼急?」
李石頭頓了一下,還是照實答:
「他沒細說,只是我們先前有約定,非大事不動傳訊符。他既然用了,應該是真有要事。」
方城主聽了,眉頭微微擰起。
他沒立刻回話,而是讓人把二弟和三妹請過來。
兩人聽完,也各自沉默片刻。
闕高峰先開了口:
「大哥,你坐鎮城中不宜動,不如我去。」
他往前站了半步,語氣沉穩,
「至天宗那邊,我怎麼說也替他們調停過兩宗糾紛,多少有幾分舊面。他若有事相商,我出面也合禮數。」
方城主沒急著點頭,手指在桌沿輕敲兩下,才緩緩道:
「那讓李大師和三妹隨你走一趟。至天宗眼下情形你也知道,外圍盯著的人不少,你們幾個能避開正門就避開。」
三人應下,悄然出城。
路上,誰也沒多話,只是各懷思量。
闕高峰一直在琢磨林宗主這次召見的用意,卻理不出頭緒。
賴暖夢輕輕嘆了一聲,先開了口:
「別費神猜了。這林宗主行事從不按常理出牌,誰能摸得准他的心思?就說上一回,天魔門總部那邊剛落網,他連宗門都沒回,人直接殺到落霞宗去了。這哪是一般人能料到的。」
頓了頓,她又道:
「如今九下宗里,七個宗的人都扣在他那兒,乾的活一個比一個埋汰!挑糞、搬石、和泥,哪還像個古武者。就算是六上宗,怕也沒這膽量這般落人臉面。」
李石頭聽了只是搖頭,闕高峰也笑了笑,沒接話。
闕高峰走著走著,忽然側過頭。
「李大師,你跟林宗主好像交情不淺,是老相識?」
李石頭沒立刻答。
腳步沒停,垂著眼走了一小段,才低聲道:
「他是我師弟。」
這話一出,闕高峰腳下一頓。
賴暖夢也愣在了原地,兩人齊齊看向那個平時不修邊幅、一身舊袍趕路的李石頭。
「師弟?」
賴暖夢語氣裡帶著意外。
李石頭這時才停下,回過頭來。
夜色底下,他那張被風塵磨糙的臉上倒也沒什麼波瀾,只是點了點頭。
「嗯。」
闕高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那你們的師父是……」
李石頭頓了一會兒。
像是把話在喉間滾了一遍,最後只說了句:
「改天再聊吧,眼下先去至天宗。」
兩人見狀,也不再多問。
至天宗山門已在近處,他們依言繞開正路,從側邊小逕行至偏殿外。
林方似是早有所察,未待人叩門,陣光已緩緩退開一隙。
「三位,裡邊請。」
林方立於階前,做了個請的手勢,神色平靜,引他們入內。
會客廳里已坐著兩人——副宗主李岳,長老楊雲昭。
陸遠端著茶盤候在一旁,替來客斟滿杯,便退到角落候著。
闕高峰落座後沒繞圈子,直言道:
「林宗主,李大師說你有事要同我們碧淵城商議。我大哥城中事務抽不開身,便由我們三人代他過來。」
林方點點頭,沒多客套,只從案上取過一疊文書,推到三人面前。
「幾位先過目,若有不全之處,還請直言。」
賴暖夢接過,翻開第一頁,眉間立刻凝起。
「玄陽宗……這是他們的底細?」
闕高峰粗略掃了幾行,抬眼看對面那人。
「林宗主,下一步,你是打算動玄陽宗?」
林方沒否認,輕輕頷首。
闕高峰繼續往下說著:
「玄陽宗的硬實力不弱。眼下至天宗這點家底,跟他們硬碰硬,恐怕算不上一步好棋。勝算很低。」
林方神色未變,慢慢道:
「我們摸過底了,玄陽宗目前能在一天內調動的人極境古武者,不超過十人。」
闕高峰卻沒鬆口:
「可人家門下弟子少說五萬,至天宗滿打滿算不到一百號人。林宗主,你個人再能打,體力也架不住車輪戰。光通玄境他們一天之內能參戰的,至少有五十人,宗師境就更別說了。你有沒有更周全的打算?」
林方站起身,背著手踱了半步。
「你說的是實情,這也是我今日請諸位來的緣故。」
他頓了一下,
「我聽說碧淵城和玄陽宗這些年處得不算愉快,甚至可以說,早就有了梁子。」
闕高峰沒接話,等他下文。
「人極境那幾個,我來處理。剩下的,你們能不能接?」
林方說完這話,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對了,玄陽宗那座護宗陣,我問過楚良。當年是玄真觀的手筆,年頭太久,沒人正經修繕,穩定性早就大不如前。破陣,問題不大。」
闕高峰恍然,卻也沒立刻應聲。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碧淵城跟著一道打玄陽宗?」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對面。
「就算你把人極境的收拾乾淨了,這仗的擔子也確實輕了不少。可碧淵城沒理由平白去招惹玄陽宗。兩個宗門是有舊隙不假,可眼下這種各走各路的日子,不也挺好?」
他放緩了些語氣,話卻沒軟下來。
「我們可以給玄陽宗一擊重創!但等他們外頭那些人聞訊趕回來,碧淵城扛不住。到那時,就不是傷筋動骨的問題了……是滅頂之災。」
他看向林方,神情裡帶著幾分複雜。
「林宗主,我不知道你究竟什麼來路。但在古武界待久了的人都明白,三仙門、六上宗、九下宗,這一整套東西傳了多少年,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哪怕只是九下宗,哪一個不是沉甸甸的家底?」
這話聽著是勸,底下壓著的,也是警醒。
闕高峰在九下宗里也混了許多年,比誰都清楚,那些看似舊朽的門庭,藏著的水有多深。
林方語氣如常,聽不出什麼起伏。
「闕前輩,你方才那番話,我都記下了。不過我想做的事,還是會做。原本以為能同碧淵城聯手,一道把這事辦妥……眼下看來,是我多想了。」
他頓了一下。
「不打緊,就算只有至天宗自己,這事也能成。」
闕高峰沒立刻接話。
他看著林方。
太冷靜了。
這人臉上沒有半點激動,也沒有低落,就只是陳述一件尋常事。
像是棋盤落子,早已算定。
三人一時都沒開口。
廳里靜了片刻。
李石頭出聲了:
「林宗主,你手頭應該有全盤打算吧?」
林方看了他一眼,片刻後才道:
「李大師,不必問了,幾位請回吧。」
賴暖夢躊躇一下,還是忍不住:
「你怎麼不先考慮落霞宗呢?」
「離得太近了。」
林方答得簡短,
「他們先前已召回一批在外的人手,眼下不是最合適的時機。相比之下,玄陽宗更好下手!」
他稍稍一頓。
「諸位不願介入,本也在意料之內。今日問這一聲,不過是想確認。如今,我有答案了。」
話說到這份上,闕高峰和賴暖夢也不好再留。
二人告辭,李石頭卻立在原地沒動。
沒多時,龍淵閣的瀋河到了。
他一進門,目光掃過屋裡幾人,嘴裡已先笑開:
「方才在門外碰見碧淵城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怎麼,談不攏?」
蒼龍與青龍跟在身後,一左一右落了座。
瀋河往椅背上一靠,口氣隨意:
「我早說了,這種吃力未必討好的事,碧淵城他們不會去做的。」
林方沒接這茬,只抬手朝李石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這位是我師兄,李石頭,早些年跟過我師父一段時日。」
瀋河目光移過去,打量一眼,眉梢輕輕一抬。
「你不是修仙者嗎?」
李石頭也不遮掩,拱了拱手,神色坦然:
「資質太差,沒能頓悟修仙,李石頭,見過幾位。」
林方沒再多寒暄,逕自道:
「今日請你來,是想問上古遺址的事。底細越細越好……這關係到我後續對玄陽宗如何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