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走到雲水軒那邊，沖為首的人揚了揚下巴：
「沈清辭在下面？」
那人點頭：
「是的。」
「人有沒有事？」
「現在聯繫不上，不過命魂符還亮著，應該還活著。」
「沒派人下去找嗎？」
「派了，下去的有的死了，有的活著，活著的也聯繫不上了。」
林方沒再問。
他走到懸崖邊，往下看。
霧氣翻湧，一眼望不到底。
他閉上眼睛，神識探出去，一寸一寸往下沉。
五百米。
觸到一層東西——像隔膜，又像屏障，軟綿綿的，但透不過去。
周圍的空間不對勁，有種扭曲感，像有人在底下攪動。
更深處，隱隱約約能感應到妖獸的氣息。
林方睜開眼。
這底下，怕是有大東西。
能改變空間走向的，不是一般的寶貝。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紙，咬破指尖，飛快畫了幾道紋路。
畫完遞給黎冠清。
「這是信息符，看清楚這幾條紋路。」
他指著符上的紋路：
「如果這條變直了，就是我讓你們下來。如果三條全直，所有人下來。如果往左邊彎成一個圈……」
他頓了頓。
「你們就離開這裡，別再惦記。」
黎冠清盯著符，臉色沉下來。
往左彎成圈——那就是宗主出事了，讓他們跑。
「宗主，」
楊雲昭一步跨上前，
「我先下去探路，你不著急，你是一宗之主，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們這些人怎麼辦啊？」
林方擺擺手：
「我要真出不來，至天宗你們想留就留，不想留就散。這地方有點邪門，我得親自下去看看。」
他掃了一圈眾人：
「楊長老，你跟我下吧，楚烈，你也來。其他人原地等著。」
黎冠清臉色一變，往前跨了一步：
「宗主，楚烈還沒恢復修為，帶他下去……」
林方抬手打斷他，語氣淡：
「不礙事！」
話音落，他一手一個，抓住楊雲昭和楚烈的肩膀，縱身一躍。
三個人影瞬間沒入翻湧的霧氣中。
上面的人盯著那片白茫茫，心都懸著。
身體不斷快速下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霧。
修仙者的神識在這裡也被壓得死死的，探不出多遠。
「吼！」
一聲獸吼從霧裡炸開，近得嚇人。
黑影在霧氣中穿梭，時隱時現，快得像鬼。
終於，一頭妖獸撲了上來。
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利爪如鉤，張開的大嘴裡能看見森森白牙。
它俯衝下來，直奔三人。
林方沒動。
楊雲昭拔劍，劍芒橫掃，正面撞上那雙利爪。
鏘！
火星四濺！
妖獸慘叫一聲，振翅飛走，消失在霧裡。
還沒等鬆口氣，四周的霧氣翻湧得更厲害了。
一道接一道的黑影從霧中鑽出來。
眨眼間，黑壓壓圍了一圈。
十幾頭妖獸，有的長著兩個腦袋，有的四隻翅膀撲騰著，有的四條腿懸在半空亂蹬。
「這些妖獸居然叫來幫手了？！」
楊雲昭臉色沉下來，手中長劍一震，劍勢暴漲。
那股狂躁的劍氣從身上炸開，凌厲又霸道，恨不得把眼前的東西全撕碎。
焚心劍訣——越打越瘋的那種。
「殺！」
他直接衝上去，劍光劈進妖獸堆里。
林方一手抓著楚烈的肩膀，一手提著斷水劍。
劍意從他身上盪開，壓向四周。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妖獸突然僵住，眼神里透出畏懼，不敢往前撲。
林方抬手。
「斷雲穿月！」
劍芒一閃，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
那隻領頭妖獸噴出的大勢被一劍刺穿，像紙糊的一樣碎開。
劍芒沒停，接連貫穿四頭妖獸的身體。
吼……
慘叫炸開！
剩下的妖獸驚恐地四散飛逃，撲騰著翅膀消失在霧裡。
被刺穿的四頭直接斃命，屍體往下墜。
林方一揮手，全收進空間法器。
飛禽妖獸的肉，還沒嘗過。
林方三人終於落地。
腳下是一塊凸出的峭壁，背後緊貼著一個黑漆漆的洞穴。
剛站穩，洞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林方抬眼，眼眸深處有陰陽二氣流轉。
視線穿過黑暗，看到一條巨蟒正緩緩游來，猩紅的蛇信子一吞一吐。
他提劍要上。
手腕上，那條一直纏著的靈蟒動了動。
林方低頭看了一眼，心念一動，在識海里問：
「你想去？」
「那巨蟒跟我有點關係。」
靈蟒的聲音在林方識海里響起，
「我能感覺到，我們血脈同源，讓我進去看看。」
「行！」
林方鬆開手。
靈蟒從他腕上滑落，落地瞬間身形暴漲，化作一條巨蟒，扭動著鑽進身後那個黑漆漆的洞穴。
沒一會兒，洞裡傳來轟隆巨響。
整塊峭壁都在抖，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方腳下那塊凸起的石頭裂開好幾道縫，眼看著就要斷了。
林方皺了下眉，神識探進去。
洞裡，兩條巨蟒纏在一起，互相撕咬。
鱗片崩飛，血肉模糊，撞得洞壁轟轟響。
靈蟒占了上風，把對方壓得死死的。
但它沒下死手，只是按著對方，似乎在傳遞什麼信息。
兩條蛇僵持了一會兒，突然都停下來。
接著，靈蟒鬆開對方，扭頭往外游。
後面那條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爬出來。
兩條蛇爬出洞口，身體迅速縮小。
靈蟒游回林方腳邊，聲音在識海里響起：
「我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的了！我來自噬天蟒一脈。我體內有返祖的跡象，將來能成吞天王蟒——這一脈的王！」
它頓了頓，腦袋朝身後那條蟒歪了歪：
「它也是噬天蟒，不過返不了祖，只能靠修行慢慢往上爬。」
林方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噬天蟒……我聽過。不過我記得，噬天蟒的王族應該是九彩噬天蟒吧？你是嗎？」
靈蟒愣了一下，腦袋微微垂下去：
「好像……不是。」
林方手上沒停，繼續摸著它的頭：
「管他和王族是什麼關係，你都是我的戰友！有返祖跡象，說明你肯定也不簡單。」
他收回手，朝那條新來的蟒揚了揚下巴：
「問問你朋友，這下面是什麼情況。」
靈蟒的聲音繼續在林方識海里響著：
「我問過了，這底下是個獨立空間。它說它出生之前這地方就在了。而且這裡面的時間和外面不太一樣……它才出生四百年，但實際修行了五千年，全靠下頭那個空間。」
林方愣了一下：
「出生四百年，修行五千年？？」
「對！下面那個空間搞的鬼，時間流速跟外面完全不一樣。很詭異，待會我們進去的時候，得小心點！」
林方沒說話。
擱以前，聽到這話他肯定要懷疑。
時間和空間，那是天地的規矩，哪能說改就改？
但《逆亂八則》讓他開了眼——那玩意兒就是改變時間的。
如果下面真有這麼個地方，能加速時間，那可真是修行的福地。
「問問它，要怎麼進去？」
靈蟒轉頭跟那條蟒交流了幾句，很快回話：
「封閉所有氣息，別硬來。就當自己是個世俗之人，一點修為都不用。越強越反抗，越進不去。」
林方點點頭，把方法跟楊雲昭和楚烈說了一遍。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翻湧的霧氣，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斷水劍，把渾身真氣壓得乾乾淨淨。
「走，就在下面。」
說完，他縱身一躍。
沒有真氣，沒有法術，就只是個世俗之人，任由身體往下墜。
八米左右。
身體穿過一層透明的薄膜——那是空間的邊界。
緊接著，楚烈和楊雲昭也跳下來。
兩條蟒一前一後，跟著落進來。
所有人，還有靈蟒，都收斂了氣息，沒有一絲反抗。
全部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