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血流成河，好些已經被妖獸撕咬得不成樣子。
那些畜生紅了眼，見人就撲，逮著就不撒嘴，場面慘得沒法看。
妖獸是多，五千來號，擠得密密麻麻。
好在大部分都是沒開智的普通貨色，只知道跟著領頭的往前沖——可領頭的那些高級妖獸，自己也騰不出手來指揮，正跟人打得不可開交。
人類這邊雖然死得多，但也有能打的。
舒麗思那一伙人沖得最凶。她手裡的劍就沒停過，劍芒掃出去，一片一片地削。
身邊跟著的都是通玄境古武者，劍氣連成片，像潮水一樣往前推，硬生生從獸群里撕開一條口子。
終於，他們衝出來了。
離戰場越來越遠，身後的喊殺聲漸漸弱下去，只剩下腳步聲和喘氣聲。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掛著彩，血順著胳膊、腿、胸口往下淌，衣裳都浸透了。
勁力早打空了，這會兒全憑一口氣撐著走，連疼都顧不上。
「總算……總算他娘的出來了……」
斷魂宗一個弟子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那林子後頭，還能隱約聽見妖獸的吼叫，和偶爾傳來的慘叫聲。
他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想回去了。
舒麗思也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她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
身上沒受什麼重傷，但小傷好幾處，衣裳都破了，更重要的是——力氣耗光了。
「別停，繼續走。」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出秘境，墳場的東西，不要了。」
一群人拖著步子，往秘境外頭挪。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後的動靜徹底消失了。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幾乎每個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撿回一條命。
可回頭一想剛才那場面，後脊梁骨還是止不住地發涼。
「多謝舒前輩救命之恩！」
「舒前輩大恩，沒齒難忘！」
「這是我們答應孝敬您的寶物，您點點……」
……
一群人劫後餘生，這會兒顧不上喘口氣，先把東西遞上去。
這是之前說好的，人家護著殺出來，拿命換的，得認。
舒麗思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正準備讓身邊的人接過東西。
忽然！
「這些寶物，我們要了！」
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不緊不慢的，卻帶著股誰聽了都不舒服的勁兒——像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所有人瞬間繃緊了身子。
手裡的刀劍握得更緊了，儘管這會兒一個個身上都掛著彩，勁力也差不多見了底，但誰也不敢鬆勁兒。
樹枝在晃。
人影在動。
四面八方，都有人圍過來。
「雲水軒……沈清辭？」
「至天宗……林方？」
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一直沒在墳場露過面的那兩個宗門——這會兒全冒出來了，把他們圍得嚴嚴實實。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握刀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
落霞宗三長老秦岳山盯著林方，臉色鐵青：
「林方，你果然沒死！我們這些人現在什麼狀態，你眼睛不瞎應該看得見。你要是這會兒動手，趁人之危，算什麼本事？」
林方瞥了他一眼，嘴裡吐出兩個字：
「傻逼！」
話音還沒落，他手裡的斷水劍已經出鞘。
劍芒一閃，一股恐怖的氣勢直接壓下來，像一座山砸進人群里。
那些本就重傷的人，哪扛得住這個？
撲通撲通跪下去一片，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起不來，嘴裡往外噴血。
還有幾個，當場爆開，炸成一團血霧。
舒麗思臉色刷地白了。
她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撐著，手裡的劍意不斷往上頂，才勉強讓自己沒跪下去。
舒麗思站在那兒，心裡頭翻江倒海。
她見過林方動手，進秘境之前就見過。
那時候他雖然強，但沒到現在這個地步。
這會兒光憑氣勢就把一群人壓得跪地吐血——這他媽是在秘境裡又突破了？
林方低頭看著單膝跪地的秦岳山，嘴角噙著點玩味的笑，那眼神跟貓瞅耗子似的：
「趁人之危？你跟我講這個？」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你們以為我死了的時候，是怎麼對我至天宗的？追著殺，攆進山洞，差點滅門！那叫什麼？那叫勝之不武？還是叫光明正大？」
他掃了一圈周圍那些低著頭不敢吭聲的人，冷笑了一聲：
「在古武界混了這麼久，殺人越貨、以智取勝，誰比誰乾淨？現在打不過了，就想站上道德高地指指點點？」
沒人接話。
他說的是事實。
當初至天宗那批人，確實是被追得跟喪家犬一樣，東躲西藏，差點全軍覆沒。
這會兒說「趁人之危」，確實有點不要臉。
秦岳山咬著牙，艱難開口：
「林方……我們這裡可是四個宗門，你真敢全殺了？外面都有人接應，我們要是出不去，他們能放過你們至天宗？這批人全是宗門裡的精英，死光了，你扛得住嗎？」
林方聽完，嘴角那點玩味更深了：
「你這話，自己不覺得好笑？」
他偏了偏頭，目光從秦岳山臉上，慢慢移到其他人身上，一個一個點過去：
「我不殺你們，你們落霞宗會放過我？還是斷魂宗會放過我？天魔門？碧淵城？」
沒人回答。
沒人敢回答。
林方舉起劍。
劍意瞬間暴漲，虛空中那股壓力猛地加重，像一座山轟然壓下來。
本來就只剩半條命的人，哪裡扛得住？
噗噗噗！
一口接一口的血噴出來。
秦岳山撐著的那口氣徹底散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血從嘴角淌下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林……林宗主！」
碧淵城的賴暖夢撐著一口氣，終於開了口。
她傷得不輕，渾身上下沒幾塊好肉，血糊了一臉。
好在修為到了通玄境中期，底子厚，林方那股震懾之力壓下來，她還能硬扛著沒趴下。
可這會兒林方劍一舉，殺意往外一放，她再也繃不住了。
林方看了她一眼，壓在她身上的那股力道稍稍鬆了些。
賴暖夢喘了口氣，聲音沙啞著開口：
「林宗主，我知道，至天宗被人追殺的時候，我們碧淵城沒出手……當初說好的盟約，我們違背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直視林方：
「可之前，我們碧淵城也為至天宗拼過命，死過人！損失不小。」
「我不求您饒我！要殺要剮，您一句話。但我求您……放我這些弟子一條生路。」
她轉頭看向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眾弟子，聲音沉下來：
「都給我聽好了。咱們碧淵城，欠至天宗一個人情。回去之後，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訴城主。是我們先違背的，怪不得別人。」
林方站在那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剛要開口……
黎冠清快步上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宗主，碧淵城這個人情，可以拿。」
林方側頭看他。
黎冠清接著說：
「碧淵城的位置您知道，九下宗的中心，四通八達，經貿、情報都在那兒匯著。許振宇那邊要搞的情報組織，正好需要這種地方！留著他們，是有用的。」
楊雲昭也走上前來，低聲附和：
「宗主，碧淵城雖然違背在前，可之前確實幫過咱們。做人留一線，往後好相見。殺了他們，對我們沒多大好處；留著，興許能用上。」
林方沉默了兩秒，掃了他們一眼——這兩個人平時不輕易開口，今天一塊兒替碧淵城說話，看來是真覺得有用。
他點了點頭，看向賴暖夢和那群碧淵城弟子：
「往那邊走。」
他抬手指了個方向。
「你們活下來了，這個人情，我接了！」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
「不過現在，你們還不能出去。」
賴暖夢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林宗主！」
說完，她帶著弟子們，一步一步往林方指的方向走去。
「林方，你……你真要把我們全殺光？」
斷魂宗一個悟道境古武者撐著一口氣，聲音都破了，也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氣的：
「我斷魂宗要是沒一個人活著出去，你們至天宗別想好過！你想清楚！」
林方連眼皮都沒抬。
抬手，揮劍。
一道劍芒掠過月光。
噗！
那人話沒說完，直接倒了下去。
林方收回劍，目光越過那群瑟瑟發抖的人，落在舒麗思身上。
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沒吭聲。
「這位人極境古武者，」
林方的語氣不咸不淡的，說道：
「你不打算說兩句？就沒遺言要交代嗎？」
舒麗思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終於，她開口了：
「你在天際峽谷，殺了鳴哲聖和廉宏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