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林方拎著韓虎,踩著清晨頭一道光,從樹梢上掠過。
等腳再沾著東西,已經落在另一棵老樹的枝幹上。
眼前,一條巨蟒盤在那兒,身子繞著樹幹纏了好幾圈,鱗片在晨光底下泛著彩。
最扎眼的是腦袋上——兩根犄角支棱著,還分了叉,跟鹿角有點像。
林方愣了一瞬:
「你……突破了?」
靈蟒垂下巨大的腦袋,眼睛亮晶晶的,裡頭明晃晃寫著得意。
精神力直接送進林方腦子裡:
「嗯,已經突破到結丹境了。在深淵底下修的時候,血脈里的東西自己冒出來了,我們噬天蟒一脈的老功法,刻在骨頭裡的那種。你看我這角,這鱗,都是照著那路子長的。」
它頓了頓,又打量了林方幾眼:
「你也變強了。那邊什麼情況?我聽說妖獸瘋了,一直擔心你們。」
林方還在盯著它看,越看越覺得稀奇。
不過正事要緊,他收回目光:
「我們沒事。墳場那邊鬧獸潮,我們躲樹上看著,順便撿點漏。不過現在出了點狀況,得你幫忙。」
他側身讓了讓:
「虎叔,你跟它說,它聽得懂。」
韓虎往前邁了一步,仰頭看著這條巨蟒。
他眼裡閃過一絲琢磨——像是在印證什麼。
不過這會兒不是琢磨的時候。
「顧秋棠你知道吧?」
他開口,
「陣法加封印,把整個墳場罩住了,弄成自己的地盤。妖獸沖不進去,進去就被壓制。」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遠處那個方向:
「現在領頭的,是一隻涅槃境的九尾白狐。」
「那九尾白狐雖說是涅槃境,可真動起手來,恐怕不是顧秋棠的對手。」
韓虎聲音不高,說得卻很篤定,
「你看見沒?陣法里那些人都在抓緊療傷,能吃的丹藥全往嘴裡塞,能煉化的寶物一件沒落。等他們緩過勁兒來,恢復到巔峰狀態,有顧秋棠的陣法撐著,殺出來只是早晚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條巨蟒身上:
「咱們現在想幫忙破陣,可有個麻煩……妖獸認人。咱們是人族,這會兒湊上去,它們正紅著眼,管你是誰,先撕了再說。好心當成驢肝肺都是輕的,弄不好把咱們也卷進去。」
他直視著靈蟒的眼睛:
「所以得靠你,你是妖獸,比咱們有親和力。不過……」
他沉吟了一下:
「你畢竟不是這虛塵秘境的土妖獸,它們對你未必完全信任。你先別急著亮底牌,試探著來。看看什麼態度,再決定怎麼往下走。」
靈蟒聽完,巨大的腦袋點了點。
隨即,精神力波動傳進林方腦子裡。
林方側頭看向韓虎:
「它說,這幾天已經跟本地幾條噬天蟒混熟了,還交了幾個妖獸朋友。應該問題不大。」
韓虎點了點頭。
靈蟒沒有再停留,龐大的身軀一扭,悄無聲息地滑入林間,轉眼沒了蹤影。
等它走遠,韓虎才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
「宗主,你這靈蟒,不簡單呀!」
林方看他。
「它在返祖。」
韓虎說,
「我翻過一些老東西,上頭記著……蟒蛇返祖,可化龍。你看它那角,那鱗,那身上的彩,都是徵兆。這不是普通噬天蟒,這是噬天王蟒一脈,王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妖獸裡頭,王族血統壓一切。同一種族,普通妖獸見了王族,天生腿軟。它既然能搭上本地的噬天蟒,事情就好辦了。」
兩人沒再多說,身形一展,回到原來的位置。
林方掃了一圈蹲在樹上的人,只說了兩個字:
「等著。」
林方和韓虎蹲在樹杈上,目光穿過層層枝葉,盯著遠處墳場那邊的動靜。
靈蟒已經到了。
它盤在一塊巨石上,巨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正跟幾頭妖獸比劃著名什麼。
看那架勢,像是在交涉——可氣氛不太對。
那幾頭結丹境的妖獸突然扭頭,朝四周的巨樹和山峰掃視,眼珠子冒著凶光,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被發現了嗎?」
林方壓低聲音。
韓虎沒吭聲,眉頭微微皺起。
陣法裡頭,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條巨蟒。
「哎……那條巨蟒,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一個古武者盯著外頭,撓了撓頭,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眼熟?」
旁邊的人問。
「至天宗那個宗主林方,就有一條靈蟒。聽說是在東瀛國那邊弄來的。當初在港島跟玄誠打的時候露過面,後來至天宗被圍攻那回,也出現過。可這模樣……不太像啊,那靈蟒不長角啊!」
「你想多了吧?哪有靈蟒長犄角的?」
顧秋棠忽然開口:
「它就是那個靈蟒。」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吞天王蟒!」
她盯著那條巨蟒,目光沉沉的,
「蟒蛇里的王族,它在返祖。」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已經是結丹境了,說不定已經摸到涅槃的門檻。王族血脈,還在返祖,真是個硬茬子……」
周圍幾個人愣了一愣。
妖獸的境界劃分,他們多少知道一些。
從普通妖獸往上,煉體境、化智境、聖靈境、結丹境、涅槃境、超凡境、化形境……一層一層往上爬。
每一層又分前期、中期、後期、巔峰,跟古武界境界劃分的差不多。
結丹境已經不好惹了,涅槃境的更是能橫著走。
而這玩意兒——不光是涅槃,還占著個王族血脈。
「妖獸這東西,越往上走越邪乎。」
顧秋棠盯著遠處那條巨蟒,聲音不高,但周圍一圈人都豎著耳朵聽,
「不光是力氣大、能打,關鍵是腦子越來越好使。到了超凡境,能化成人形,混進人堆里你都認不出來。」
她頓了頓,接著說:
「它們還有個麻煩的地方——血脈。王族血脈的妖獸,同境界裡能壓著普通妖獸打。那條蟒,是吞天蟒一族的王族,還在返祖。對同族來說,光是那股血脈壓下來,就讓它們腿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眾人聽完,心裡頭沉了沉。
這他娘的,本來就夠難纏了,還來個王族?
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哎,你們說,北斗宗和雲水軒那幫人,這會兒躲哪兒去了?」
「誰知道!聽說林方從深淵出來了,還宰了好幾個九下宗的人,連人極境的鳴哲聖都死在他手裡。可惜他沒來墳場,不然這會兒正好讓妖獸撕了他。」
「林方?我聽說他在天際峽谷幹掉了鳴哲聖和廉宏暢,兩個都是人極境強者!」
「行了行了,別提他了。他肯定帶著人跑了。就算他再能打,當初不也被顧前輩用陣法壓過?現在咱們都被困在這兒,他要是在,也好不到哪兒去。」
「也是……」
話題不知不覺就拐到了林方身上。
有人慶幸,有人不屑,也有人覺得可惜——可惜沒親眼看著林方被妖獸撕碎。
林方他們一直盯著那邊,沒敢眨眼。
靈蟒跟那幾頭妖獸交涉了一會兒,然後就一塊兒消失在林子裡,不知道去了哪兒,也沒個信兒傳回來。
林方心裡頭有點不踏實,但只能等著。
一直等到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
腦海里終於傳來靈蟒的聲音:老地方。
林方二話不說,拎起韓虎,身形一晃就過去了。
落地一看,靈蟒盤在那兒,身上好幾道口子,鱗片翻著,血還沒幹透。
林方臉一下子就沉了。
「是誰幹的?」
斷水劍出鞘,劍氣瞬間炸開,殺意跟刀子似的往外刮。
「是我!」
一道聲音從山後頭傳過來,不緊不慢的。
緊接著,一團白影從山脊後頭躍起,砰的一聲砸在面前——一隻巨大的白狐,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跟扇子似的。
那體型,跟座小山沒兩樣。
它低頭看著林方,眼睛深邃得很,沒有半點畏懼,反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嚴。
「妖獸居然口吐人言了?!」
韓虎聲音都變了,身子往林方身後縮了縮。
林方沒動。
他盯著那隻白狐,手裡的劍一抖,四把劍同時飛出,在空中瞬間融合成一把。
殺意轟然炸開,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涌去——方圓五十里,只要是有鼻子有眼的,都能感覺到那股來自地獄般的怒火。
劍氣浩浩蕩蕩,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狐眼神一凝,九條尾巴猛地繃緊,氣勢同樣往上沖。
山後頭,又走出幾頭妖獸,一頭比一頭大,緩緩朝這邊逼近。
靈蟒猛地一扭身子,攔在林方跟前:
「林方,別衝動!先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