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宗外圍已徹底淪為戰場。
不僅是楊雲昭、黎憬帶隊衝殺在前，數位天極境強者橫刀壓境。
他們的目標本是林方那邊，但途經邊緣，隨手便是凌空一擊。
對於下方的弟子而言，這等層次的隨手一擊，已是滅頂之災。
刀芒橫貫長空，霸道無匹，自天穹怒斬而下，直直劈入人群。
慘叫聲剎那炸開，鮮血如雨飛濺，血腥之氣瀰漫四野。
即便是人極境古武者，受此一擊也得重傷嘔血。
更可怕的是，從外圍殺入的天極境古武者不止一人——整整十二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同時壓進，十二道殺芒同時落下。
每一道，都帶著摧城拔寨之力。
剎那之間，玄陽宗的殿宇傾塌，靈木摧折，護宗大陣劇烈震顫。
操控陣法的弟子咬緊牙關勉力支撐，更有人當場噴血，幾欲倒地。
「林宗主，我等來援！」
「孫高傑，多年不見，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時。」
「吳嘯天，你竟也敢來，那就一起留下吧！」
喊殺聲與冷笑聲交織成一片。
來人雖是天極境，總數加上宮雅萍、方銳澤也不過十四位，而對面整整六十餘人，人數懸殊可謂觸目驚心。
但無人後退一步。
尤其是林方，長劍所向，劍氣如潮橫掃而出，十數位天極境強者竟被一劍震退，雖不至殞命，卻也負傷而退。
實力的鴻溝，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闕鴻軒，你竟還敢現身？」
吳嘯天瞥了一眼來人，語氣里透著不加掩飾的譏誚，
「我還當你早已看明白局勢，這時候摻和進來，不是送死是什麼？」
孫高傑看向那男子，目光越過人群，又落在對面幾人身上。
「雲水軒、碧淵城的天極境，陣仗倒是不小。」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遞了出去，
「可你們當真以為，這點人手，就能把我們留在這兒？趁現在走，方才那些話，我就當沒聽過。」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破空而至。
龍頭拐杖橫掃而出，那老婦人不言不語，出手卻是最狠。
拐杖揮動間隱隱有龍吟聲起，真氣凝成一道虛影，直撲闕鴻軒面門。
「小孫崽子，你廢話太多，」
老婦人冷笑，
「就讓老婆子我送你上路吧！」
那頭真氣化成的巨龍呼嘯而下，帶著幾分隱約的壓迫感。
旁人只當是老婦人真氣渾厚，林方卻眸光一凝。
那根拐杖，他認得。
那是虛塵秘境裡帶出來的龍頭拐杖，當初輾轉落到了雲水軒手裡。
這老婦人拿著它，卻終究不是修仙者，催動出來的威力，不過爾爾。
他沒多言，手中長劍已然揚起。
劍芒脫手而出，輕飄飄追上了那條真氣巨龍，隨即——像是往火里澆了一勺油。
一股精純至極的真氣從劍芒中湧入，巨龍瞬間暴漲，龍吟聲震得四周空氣都微微顫動。
老婦人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這是……」
她喃喃道，
「修仙者的真氣？」
她活了這麼久，在雲水軒見過那位軒主不止一次，自然知道修仙之法意味著什麼。
可知道歸知道，親眼見到，還是頭一回。
龍影呼嘯而過，自孫高傑胸膛貫穿而出。
孫高傑身形一僵，瞳孔驟縮。
「這……怎麼可能……」
他引以為傲的殺勢，竟被那條真氣凝成的龍影生生碾碎，余勢不止，直透臟腑。
五臟六腑如遭重錘砸擊，劇震之下，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老婦人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拐杖一收，便要乘勢而上，結果了這條命。
數道殺芒卻撕裂空氣，從側翼斬來，生生將她逼退三步。
「諾燕前輩，您怎麼也來了？」
說話之人立於戰圈邊緣，是天極境巔峰的修為，語氣里卻帶著三分敬、三分忌。
老婦人諾燕，同樣是天極境巔峰。
可放眼九下宗乃至六上宗，無人敢將她當作尋常巔峰看待——死在她手裡的同境古武者，一隻手數不過來。
凶名在外，殺伐果斷，說她是天極境最強的那幾人，無人敢駁。
她轉過臉，看了來人一眼。
「向浩涆！」
她念出這個名字，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想死，你就站那兒別動，老婆子我送你一程。」
兩人說起來，舊日還算有些交情。
只是眼下，各為其主。
向浩涆沒有退，也沒有進。
他立在原地，聲音放低了幾分：
「諾燕前輩，你們雲水軒的天極境，何苦來蹚這渾水？我聽說那邊早有布置，專防著你們，您不回去守一守？」
「守？」
老婦人忽然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張揚，笑得周圍幾人都不自覺退了半步。
「宗門有我軒主一人，足矣！」
她收了笑，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篤定，
「誰活膩了敢踏進雲水軒半步，便叫他嘗嘗什麼叫有去無回、血流成河。」
旁人只當她是狂妄，她卻比誰都清楚——軒主那種層次的強者，早已不是什麼破凡境金額天極境這些螻蟻能丈量的。
螻蟻與神明，從來不必相提並論。
一人，足擋千軍萬馬。
向浩涆並未退後，只是盯著老婦，沉聲道：
「我聽說，你們那位軒主是破凡境。確實很強……可若是對上十幾萬人，她一個人，能護住幾處？」
話音未落，遠處驟然傳來慘叫，一聲接一聲。
他餘光一掃。
雲水軒兩名天極境古武者從半空墜落，砸入下方山體。
山腰轟然斷裂，碎石泥沙傾瀉而下，將人埋得不見蹤影。
慘叫未止。
又一道劍芒橫貫長空——落霞宗一位天極境躲避不及，右臂齊肩而斷。
斷臂連同劍氣一起飛墜，砸進那片已成廢墟的建築群中，煙塵騰起。
老婦人沒了再開口的心思。
她身形一晃，原地只剩殘影。
太快了！！
人群之中，那道身影穿梭如鬼魅，根本無從捕捉。
下一瞬。
龍頭拐杖裹挾勁風，悍然砸落！
向浩涆肩頭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骨頭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直直墜向地面，轟然砸出一個大坑，煙塵瀰漫。
老婦人提杖便要追擊。
數道劍芒卻橫插進來，將她逼停。
她冷哼一聲，拐杖橫掃，真氣化龍咆哮而出，氣浪翻湧，掀翻周遭一片。
坑底，向浩涆撐著站起身。
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跡，垂眼看向左肩——骨頭斷了，手臂已廢。
劇痛激得他眼底猩紅一片，怒火幾乎燒穿胸膛。
右手提劍，揮出。
劍芒橫掃，凌厲無匹。
前方慘叫頓起……至天宗、雲水軒、碧淵城的眾弟子，被劍芒攔腰斬斷，血霧炸開，殘肢飛濺。
不過抬手一揮間。
這便是天極境之威！
他收劍而立，沒再揮出第二擊。
目光投向半空——諾燕正被五名天極境圍在當中，拐杖翻飛，勉強支撐。
他沒多猶豫，身形一動，直衝戰圈。
仇，得現在報。
剛掠至半途，背後陡然一寒。
殺意來得太突然，他身形驟停，倉促轉身。
晚了。
「你——！！」
向浩涆瞪大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臉。
劍鋒已沒入胸膛，冰冷刺骨，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繞到身後的。
「林方……你剛剛明明在那邊……」
話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劍身在對方體內輕輕一轉，橫向切開，血涌如注。
「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
向浩涆整個人再次墜向地面，砸進先前那個大坑，塵土飛揚，傷勢又重三分。
林方提劍欲追。
二十餘道身影卻同時掠至，生生將他截住。
他頓住腳步，目光掃過眼前這群人——二十多位天極境，聯手成圍。
他知道自己什麼處境：正面硬撼，殺不了幾個，頂多傷其皮毛。
真要一個個解決，得找落單的。
之前已宰了五個。
剩下的人，還多。
得等機會。
「林宗主。」
對面有人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遞進他耳里……
「你的對手，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