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沒有月亮，偶爾有刀光劍影劈開黑暗，亮那麼一瞬，很快又被黑暗吞回去。
林清嵐跟鍾興發打得正凶。
兩人實力半斤八兩，纏鬥了半天也沒分出個高低。
她的拳頭勢大力沉，每一拳砸出去都像山洪傾瀉，壓得四周的空氣嗡嗡作響。
鍾興發手裡的葫蘆也是千變萬化，招招霸道，兩人你來我往，誰也沒占到便宜。
稍遠些的地方，天極境的混戰也打得慘烈。
自從對面那些天極境從林方那邊撤下來，轉頭對付這邊的人，雲水軒和碧淵城的天極境就扛不住了——人數上本來就吃虧，被壓著打，折了好幾個，節節敗退。
有幾個天極境甚至落到地面，專門獵殺那些修為更低的弟子。
一巴掌拍下去，地上就倒一片，屍體橫七豎八，血花濺得到處都是。
「太狠了……這就是天極境的實力嗎……」
「楊長老，你……你還能撐住嗎？」
「死不了……快，趕緊把人撤走……」
「雲道友，別硬頂了，咱們打不過天極境的，先退一步，不然人都得搭進去……」
……
天極境出手太快了，眨眼間就殺得血流成河。
戰局一下子翻了過來。
林清嵐餘光掃到下面的慘狀，趁著跟鍾興發交手的間隙，猛地抽身，一拳朝地面轟去。
那位正大開殺戒的天極境被拳風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底下那些弟子總算得了片刻喘息的機會，拼命往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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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還不夠。
還有別的天極境在追殺他們。
林清嵐想再出手，鍾興發卻已經貼了上來，死死咬住不放。
「林方，趕緊把破凡境殺了！」
林清嵐一聲斷喝，聲音穿透夜空，直直灌進林方耳朵里。
話音剛落，林方已經將手中長劍拋向空中，雙眼緩緩閉上。
就在這一瞬間，方圓百里之內，從高空到地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感覺到了一股異樣。
天地之力在翻湧，大道之力在轟鳴，萬物之力都在微微顫鳴——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跟這片天地產生某種深層的共鳴。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上來發生了什麼。
「快看天上！」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齊刷刷抬起頭，望向那片朦朧的夜空。
一隻巨大的手掌，正從星辰深處急速墜落。
它帶著碾壓一切的磅礴大勢，呼嘯而下，悶雷般的轟鳴聲與巨掌融為一體，震得人心頭髮顫。
地上的草木山石，萬物生靈，都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暈，一絲絲地往上飄，匯入那隻巨掌之中。
林方的姿態，與那隻巨掌如出一轍——都在下沉，都在鎮壓。
四面八方，海量的青色光點飄蕩而來，在這片黑暗的夜空里若隱若現。
一股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世界的法則，那種震懾感，一波接一波地涌過來。
「這……這是什麼功法？」
雲川水渡仰頭望著那隻巨掌，滿臉的茫然。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警惕中透著困惑——他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天而降的那隻巨掌，透著一股遠古神韻，霸道得不像話。
裡頭蘊含的力量複雜得令人髮指，甚至有好幾種，他連見都沒見過，更別提分析了。
他能感知到的天地之力，已經龐大得像一片汪洋，無邊無際，遠超他自己所擁有的。
還有好幾股力量，他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麼來路，只覺得深不可測。
「三刀流！」
雲川水渡顧不上細想，那隻巨掌讓他打心底里發毛。
他身影一閃，長刀揮出，三道刀芒撕裂夜空，帶著凌厲的殺意逆沖而上，直奔那隻巨掌而去。
貢滄也動了。
長槍化作一條巨龍，龍吟聲響徹天地，他整個人幾乎與龍影融為一體，裹挾著磅礴之勢沖向天際。
兩人都想搶在巨掌落下之前，把它擊穿。
林方的身影早已隱沒在那隻巨掌之上，隨著掌勢俯衝而下。
他面色凝重，全神貫注，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專注。
這是「正道人間之手」，他第一次在人前施展。
他很清楚，自己還沒法把這招的真正威力完全發揮出來。
但對付眼前這兩個破凡境，應該夠了。
他能感覺到——星辰的力量、萬物的力量、天地法則的力量、世界根源的力量……一股股從四面八方湧來，匯入掌中。
這些都是世間最原始的力量，也是最恐怖的力量。
一掌壓下，速度越來越快。
轟隆隆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空間在掌下寸寸碎裂，碎片又被那股力量盡數吞噬。
世間萬物，皆為我所用。
莫過於此。
鏘鏘鏘……
三道刀芒率先撞上巨掌，迸出一連串火星。
可那巨掌紋絲不動，連道裂痕都沒留下。
鏘！
長槍刺中巨掌，槍尖抵在掌面上，想要穿透進去，卻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鐵壁，根本刺不進去分毫。
巨掌紋絲不動，反而把兩人一寸寸往下壓。
兩人的臉色都變了，那股危機感越來越重，像把刀架在脖子上。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貢滄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巨掌，難以置信。
掌中那股力量太過沉重，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跟雲川水渡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都明白——這玩意兒，砸不碎。
撤！
他們幾乎同時動了，朝兩個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提到了極致，眨眼間已經躥出千米開外。
兩人稍稍鬆了口氣，抬頭一看！
巨掌還在頭頂。
頓時愣住了。
再跑！
一口氣逃出百里，猛一抬頭！
巨掌依然懸在頭頂，而且已經壓到眼前了。
鋪天蓋地，無處可躲。
逃不掉了。
轟隆隆……
巨掌轟然落下，結結實實地拍在兩人身上，把他們連同周遭的一切砸進地底。
地面不斷炸裂，那些早已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山峰徹底崩塌，被夷為平地。
建築碎片在掌下化作齏粉，什麼都不剩。
仿佛這一掌，把方圓百里的一切都抹去了。
巨掌籠罩的範圍之內，那些天極境古武者也扛不住。
有人試圖抵擋，可那點力量在掌下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直接被壓成了肉泥。
至於修為更低的古武者，就更不用說了。
可奇怪的是，至天宗、碧淵城、雲水軒的人，卻毫髮無損。
他們的身軀仿佛只是虛影，穿過了那隻巨掌，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
而除了他們之外，掌下的一切，高峰、巨樹、大石、古武者……無一例外，全被壓進了地里。
方圓千里，大地震顫不止，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發抖。
「這……這到底是什麼功法……」
雲霄殿的一名古武者死死盯著前方的戰場，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震驚。
「不清楚……只知道強得離譜，那股氣息古老得不像話，像是從遠古時代傳下來的。」
遠處觀戰的人，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那一掌殘留下的恐怖威壓，一波接一波地涌過來。
他們不得不運起功法，才能勉強抵禦餘波的衝擊。
「結……結束了嗎？」
一名女子環顧四周，入目之處，哀鴻遍野。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懸立空中的林方身上——他頭頂上，那把長劍還靜靜地懸著，紋絲不動。
林方的臉色有些發白，嘴角沁出一絲血跡，被他飛快地抹掉了。
這一掌，幾乎掏空了他。
不光是消耗的問題，身體都已經開始透支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真不想碰這招。
他低頭俯瞰戰場。
四周一片死寂，敵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基本上都沒了動靜。
而至天宗、碧淵城、雲水軒的弟子們，一個個仰著頭，呆呆地望著他，誰也說不出話來。
「贏……贏了？」
雲藍尹的目光在戰場上來回掃了幾遍，脊背一陣陣發涼。
林方這一招太嚇人了，連她都覺得後怕。
好在，這人不是敵人。
「沒想到九下宗里，還藏著這等人物，這一趟，沒白來啊！」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一身古裝，腰間掛著佩劍，腳踏虛空，不緊不慢地朝林方走來。
他臉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語氣卻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很強！不過剛才那招，明顯超出了你的承受範圍，消耗不小吧。我現在想跟你討個東西，你應該不會拒絕？」
林方盯著眼前這個面容俊美的男子，目光微凝：
「你是誰？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