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壓下,以林方為原點,無形的場域瞬間鋪開。
時間的場域。
時間在這裡倒流,一切都在往回走。
孫羽眼睜睜看著自己揮出的劍勢一寸寸縮了回去,體內修為也在飛快流逝——那種感覺,比刀剜還難受,是他這輩子都沒經歷過的。
他慌了!
徹底慌了!!
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渾身的力氣在一點點抽空,境界也在往下掉。
入聖境跌到破凡境,破凡境還在往下滑……
「你……這到底是什麼功法……」
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掩不住的驚恐。
林方沒答話。
這一招已經把他自己掏空了,他必須全神貫注,半分鬆懈不得。
巨掌繼續壓下,時間繼續逆推。
噗……
終究還是沒忍住,一口血噴出來,濺了孫羽一身。
可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感覺到對方的境界已經跌到天極境,他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但還不夠。
逃!
孫羽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字。
他想衝出這片該死的場域,可動作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慢得讓人發瘋,根本動彈不得。
絕望從心底蔓延開來。
轟隆隆!!!
巨掌轟然落地,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掌印。
孫羽站在掌心正中,毫髮無傷,可整個人已經完全變了樣——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面容稚嫩,眼神里透著茫然和恐懼。
他摸著自己的臉,摸著自己的身體,怎麼也不敢相信。
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林方,聲音發顫: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噗……
林方又吐了一口血,臉上沒一點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意識也開始模糊,隨時都可能栽下去。
他盯著眼前的孫羽,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
「希望你……說到做到。」
孫羽幾步搶上前,急聲道:
「我認輸,輸了,認了!你把我變回去行不行?」
他修行上千年才爬到入聖境,那是多少人仰望的位置。
現在倒好,一下子給打回宗師境初期——這落差,換誰都受不了。
心裡那點慌亂早就變成了恐懼。
林方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看見師姐跑過來,一頭扎進她懷裡,氣若遊絲地擠出兩個字:
「快……走……」
林清嵐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稚嫩模樣的孫羽,冷聲道:
「你說過保我師弟平安離開,想變回入聖境,我師弟就不能死,不然你永遠別想回去!」
說完,扛起林方就往外沖。
「站住!」
遠處一聲暴喝。
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孫羽變回少年模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有人察覺到他的修為已經跌到宗師境初期,這種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可震驚歸震驚。
雲霄殿的人最先回過神來——絕不能讓林方走了。
三道身影疾掠而至,攔住了林清嵐的去路。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林清嵐一手扛著林方,另一隻受傷的手攥緊了拳頭,瞪著面前三人,眼裡全是狠勁。
此時,肩上的林方已經徹底昏過去了。
那年輕男子手裡攥著把直刀,刀鋒亮得晃眼,往前一橫:
「我們乃是六上宗之一的雲霄殿弟子。受玄陽宗孫高傑所託,護他們宗門,誅殺林方!把人留下,你可以走。」
林清嵐掃了面前三人一眼——破凡境、入聖境都有,硬碰硬她沒那個本錢。
目光一轉,落在那邊還沒緩過勁來的孫羽身上,扯著嗓子喊:
「孫羽!你還想不想回入聖境了?我師弟要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這秘法,普天之下就他一個人會!」
孫羽這才回過神來,提著劍慢吞吞走過來,盯著那三人,聲音發沉:
「蔡天流,他現在還不能死,我說過要保他!」
蔡天流瞧著他,嘴角一扯,笑得有點不以為然:
「孫羽,我不知道那林方使的什麼手段把你弄成這樣。可你現在就宗師境初期的修為,攔得住我嗎?」
孫羽眼神冷下來:
「你要為一個九下宗,得罪我太玄宗?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太玄宗也不是吃素的!」
蔡天流遲疑了一下。
旁邊那女子接過話,語氣倒還算客氣:
「孫羽,對不住了!我們應了人家的事,就得辦到。越王八劍可以給你,但人,我們還是得殺!」
孫羽臉色一沉:
「那我應的事呢?你們要守信,我就得背信?我這身修為全指著他,他死了,我怎麼辦?」
女子握緊劍柄,不緊不慢地說:
「他不死,我們就失信。事先說好的,各憑本事。你現在跌到宗師境,攔不住我們的!」
兩邊就這麼僵住了,誰也不肯讓。
林清嵐幾次想趁亂開溜,又怕跑不掉——對面可還有個入聖境盯著呢。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飛掠而至,是個老者。
孫羽一見,連忙拱手:
「師兄!」
老者掃了蔡天流三人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
「人,我太玄宗一定是要帶走的。你們要有意見,儘管上太玄宗來說!你們現在殺不了林方,可人到了我太玄宗,也算失了自由,死活都在我們手裡攥著。等我師弟修為恢復,再把他交給你們,也不算你們失信。」
這老者名叫賀奇邃。
當年碧淵城的天下選拔賽上,他就見過林方,那時候還想拉他加入太玄宗,被拒絕了。
沒成想幾年過去再碰面,這小子已經強到這個份上。
他當初的眼光果然沒錯——此人天賦異稟,這回帶回去,說什麼也得拉攏住。
外頭可還有雲霄殿的人盯著呢,林方要想活命,多半得投靠太玄宗。
蔡天流三人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看那意思,是打算認了。
就在這時!
「哞哞哞……」
一聲牛叫從旁邊傳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頭老黃牛已經溜達到近前,慢悠悠地往人群中間走,一點不帶怕的,徑直擠進了兩撥人之間。
牛背上照舊歪著個人,草帽蓋著臉,一動不動的。
就這麼停在了眾人當中。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哪兒來的……」
那年輕女子剛要開口罵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賀奇邃一聲喝住:
「你給我住口!」
把旁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賀奇邃的目光始終落在牛背上那人身上,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晚輩賀奇邃,見過牧牛人前輩!是我們打擾到前輩了嗎?」
旁邊幾人面面相覷,都吃了一驚。
這是哪號人物?
好幾個都不認識,但蔡天流知道——牧牛人的名頭,他聽過。
牛背上那人沒答話,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慢吞吞地伸手掀了草帽,坐起來,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掃了一圈:
「哎呀,你這老牛,怎麼把我馱到這麼個血腥地方來了?欸?你們這是鬧什麼呢?」
孫羽幾人一臉無語。
那年輕女子更是滿臉嫌棄——瞧瞧這人,髒兮兮的,頭髮亂糟糟一團,模樣看著就猥瑣。
唱的什麼破歌,整個一流氓調子。
可連賀奇邃都這麼恭敬,她也只好把到嘴邊的火氣咽回去。
賀奇邃陪著笑:
「我們就是處理點小事,馬上就走,不打擾前輩清靜。」
說完轉頭看向林清嵐,一擺手:
「你跟我們走吧。」
「欸誒!等會兒,等會兒……」
牛背上那人伸了伸手,慢悠悠地開口了。